晨光穿透雨幕时，李达康站在省委办公厅的穿衣镜前，指尖抚平西装第三颗纽扣的褶皱。
周正言抱着文件袋候在门边，目光扫过镜中倒影——书记的领带结比平日紧了三分，藏青底色里暗纹如刀，正应了昨夜笔记本上那行“开新局”的墨迹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李达康抬手看表，指针刚划过九点五十八分。
省委会议厅的红木大门在两人身后合拢时，厅内嗡嗡的私语声突然静了半拍。
李达康扫过台下坐得笔挺的各厅局负责人，目光在第三排左数第三个位置顿了顿——那是沙瑞金任内提拔的省发改委副主任，此刻正低头摩挲茶杯，指节发白。
“汉东改革特别办公室，今天正式挂牌。”李达康的声音像敲在钢板上，“我只说三句话：特别办直接对省委负责，有权跨部门调度资源；特别办的意见，等同于省委意见；特别办的否决建议，三日内必须整改。”
台下响起零星的抽气声。
省财政厅厅长张立明的钢笔“啪”地掉在桌上，弯腰去捡时，后颈的汗湿了衬衫领口。
周正言站在后排记录，目光掠过数张青灰的脸——沙瑞金旧部居多，其中省审计厅副厅长陈建国正用指甲掐掌心，指缝间渗出淡红。
“散会前，周秘书会分发特别办成员名单。”李达康扣上西装最上颗纽扣，“接下来是闭门会议，无关人员退席。”
陈建国刚要起身，李达康突然抬手指向他：“陈副厅长留一下。”
陈建国的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。
他重新坐下时，裤缝的折痕被压得皱巴巴的。
门再次合拢后，李达康翻开面前的文件夹，封皮上“文旅项目专项审查”八个字烫金发亮：“首项任务，重新评估全省文旅项目。重点是光明湖温泉度假村、岭西生态园等七个项目——这些，都是赵家关联企业的‘杰作’。”
省财政厅副厅长赵明辉突然直起腰：“李书记，这些项目当年招标程序合法，专家评审意见齐全……”
“赵副厅长。”李达康打断他，指尖轻点桌上的材料，“你侄子赵小飞，是不是岭西生态园的法人？”
赵明辉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。
他张了张嘴，喉结滚动两下，最终把后半截“程序正义”的话咽了回去。
周正言注意到他放在桌下的手在发抖，指节攥得泛白。
“从今天起，所有审计结果三天一报。”李达康的钢笔尖敲在“瞒报者同责”六个字上，“我不管你们以前收了多少好处，现在把尾巴擦干净——擦不干净的，我帮你们擦。”
散会时，赵明辉几乎是踉跄着撞开椅子。
他经过李达康身边时，带起一阵浓烈的烟草味，混着冷汗的酸气。
下午两点，省委书记办公室的百叶窗拉了一半。
刘生猫着腰推门进来，手里的牛皮纸袋用红绳捆了三道。
他把文件放在李达康面前时，指尖轻叩袋角：“高书记退隐前的批示，没走正式归档。”
李达康抽出那份泛黄的文件，“不宜过度追查赵家旧账”的字迹力透纸背。
他盯着“高育良”三个字看了片刻，突然笑出声：“老领导想留香火情？可惜他退了，汉东的天，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