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正言从茶几上端来茶盏，闻言低声道：“书记，这文件要是公开……”
“公开？”李达康提笔在文件背面写下“建议成立专项巡视组，追溯十年审批流程”，墨迹未干便推给周正言，“让巡视组带着去见高书记——他体面退，我就给他体面。但汉东的事，轮不到退了的人指手画脚。”
刘生退下时，门帘掀起一道缝，穿堂风卷着楼下的喧哗涌进来。
李达康侧耳听了听，是省报记者站的方向传来相机快门声——徐曼莉的深度报道该见报了。
傍晚六点，徐曼莉的电话打进来时，李达康正对着电脑看新闻稿。
屏幕上《谁在浪费纳税人的钱？
》标题下，三家赵家关联企业的亏损数据红得刺眼。
“李书记，网民已经吵翻了。”徐曼莉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，“评论区都在问‘这些项目怎么过的审’，还有人@省纪委官微。”
“火候正好。”李达康转动手中的茶杯，“明天让宣传部牵头，搞场‘阳光政务’直播。我亲自回答网友提问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片刻，徐曼莉轻声道：“需要我提前整理问题清单吗？”
“不用。”李达康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，“真实的质疑，才最有力。”
深夜十一点，办公室的灯光调成了暖黄。
王文杰的电话打进来时，李达康正在核对直播流程表。
“赵明辉今晚八点约了省纪委三室主任张宏，在郊区农家乐见面。”王文杰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但急促，“监控录了音，他说‘李达康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，得想法子反制’。”
李达康把笔帽扣在流程表最后一行“网友提问环节”上，抬头对周正言说：“把录音整理出来，重点标赵明辉的原话。”
周正言接过手机时，屏幕上还亮着通话记录。
他迟疑道：“书记，不怕他狗急跳墙？”
“跳得好。”李达康望向窗外，路灯在雨雾里晕成模糊的光斑，“跳出来，才能看清谁在他背后——一网打尽。”
周正言低头整理录音时，听见李达康翻动直播流程表的声响。
最后一页右下角，用红笔写着“赵明辉”三个字，字旁画了个圈，圈外延伸出几条线，分别标着“省纪委”“财政厅”“岭西生态园”。
雨不知何时停了。
李达康推开窗，潮湿的风卷着梧桐叶的清香涌进来。
他望着远处省委新闻发布厅的方向——那里的灯光还亮着，工作人员正在调试直播设备。
“周正言。”李达康转身时，西装下摆带起一阵风，“明早八点，把直播稿再对一遍。”
周正言应了声，瞥见书记桌上的笔记本摊开着，最新一页写着：“执棋者，当借势造势。明日直播，即是收网第一子。”
夜色渐深，省委新闻发布厅的灯光却愈发明亮。
调试设备的技术员对着镜头比了个“OK”手势，红色的直播提示灯在黑暗中明明灭灭，像双等待睁开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