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五十分，市政法委大楼三层会议室的顶灯次第亮起。
王文杰的皮鞋跟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在空荡的走廊里敲出急促的鼓点。
他推开门时，二十余张或忐忑或阴鸷的脸同时转过来——原定于七点的扩大会议，提前十分钟，他要先给这些人一个下马威。
都坐。他摘下警帽搁在桌上，警服肩章在冷白灯光下泛着冷铁的光。
目光扫过第一排正襟危坐的陈国强，这位分管案件审核的副书记两鬓微白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沿，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在文件上洇出个浅灰的圆斑。
墙上的电子钟跳到七点整，王文杰抬手按停了秒针走动的轻响：今天开这个会，就一件事——成立案件回溯专班。他抽出一沓文件推向前，封皮上近三年涉企、涉拆、涉访重点案件复核清单几个字刺得人眼睛生疼，百起案件，从立案到执行，全流程复查。
会议室里响起纸张翻动的窸窣声。
陈国强突然放下茶杯，瓷底磕在木桌上发出脆响：王局，这是不是太激进了？他扶了扶金丝眼镜，镜片后的目光却不似语气般温和，当年这些案子都是集体研究、层层审批的，现在突然复查，不是质疑过去工作的合法性吗？
王文杰的指节叩了叩复核清单，每一下都像敲在人神经上：陈书记，合法的事，经得起查。他往前倾身，警服领口的风纪扣绷得笔直，要是有人怕查......目光扫过陈国强泛白的指节，建议现在就写辞职报告，别占着位置挡道。
陈国强的喉结动了动，张了张嘴又合上。
后排有人咳嗽一声，打破了凝固的空气。
王文杰看了眼手表：散会。他抓起警帽扣在头上，经过陈国强身边时顿了顿，陈书记留步。
等其他人鱼贯而出，陈国强的背立刻佝偻下来。
他摸出手机快速按了几个号码，压低声音：哥，市政法委要复查近三年的案子......对，李达康的人在搞事...
同一时刻，市委大院的银杏叶被晨风吹得簌簌落。
李达康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，看着楼下省检察院的车停稳，深灰色西装裤脚在风里掀起一道利落的弧线。
十点整，督导组组长林明远敲门进来时，他正往保温杯里续第二道茶，水汽氤氲中，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：林组长，直奔主题吧。
他推过去一个档案袋，封条上大风厂土地案的红戳格外醒目。
林明远翻开第一页，瞳孔微微收缩——是某检察官妻子的银行流水，五十万转账记录的备注栏里，项目咨询费几个字被红笔圈出，时间线精确到案件不起诉决定前三天。
这线索......林明远抬头，您从哪......
人民给的。李达康端起茶杯抿了口，上周有位市民给市委信箱写信，说看见辆黑色奥迪进了检察官小区，车牌尾号6732。他的指尖在流水单上轻点，徐记者按车牌查了行车轨迹，发现那车常去山水庄园。
林明远的手指捏紧了档案袋：我们马上立案。
不急。李达康笑了笑，证据链闭环了再动。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，林组长中午在食堂吃个便饭？
我让小周备两碟汉东酱鸭。
此时，市政法委大楼后的停车场里，王文杰的警车正闪着蓝白警灯疾驰而出。
经侦支队办公室的门被特警撞开时，支队政委张庆国正对着电脑皱眉——他刚收到陈国强的短信：李达康要掀政法底裤，小心。
张政委，配合检查。王文杰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