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才明白,他退得体面,我却得替他收拾赵家那些烂摊子——山水庄园的账,大风厂的地,赵瑞龙留下的矿场......他自嘲地笑了笑,心里不是没怨的,可大局为重,总不能真撕破脸。
林静舟的指尖在桌下捏紧——这可是个大情报。
他盯着李达康泛红的眼尾,突然觉得传闻里冷血官僚的形象有些模糊了。
下午四点,省报官微准时弹出新推送。
徐曼莉盯着手机屏幕,看调研组入驻首日,李书记开放全部决策流程的标题被转上热搜,配图里林静舟低头翻文件的侧影被打了柔光。
她摸出工牌,金属边缘硌着掌心——这是李达康教她的:要让舆论觉得,京州的改革是晒在太阳下的。
而此刻的市委档案室里,周正言正把一沓手写稿锁进保险柜。
纸页边缘还留着李达康的批注,墨迹未干:政法系统清洗名单,仅限深夜当面传达。
他合上柜门时,听见隔壁会议室传来林静舟的声音,正逐条核对暂定方案里的产业规划——那些数字漂亮得挑不出刺,却像层糖衣,裹着真正的内核。
深夜十一点,办公室的台灯在李达康脸上投下半边阴影。
他盯着电脑屏幕,上面是前世沙瑞金调离汉东时的新闻截图——照片里的自己站在送行队伍末尾,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胸口突然闷得发疼,像被谁攥住了心脏。
啪。
一声轻响惊得他抬头。
窗台上的绿萝叶尖滴下滴水,在玻璃上划出道水痕。
可那疼意却突然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种奇异的清明,仿佛有双手替他拂开了脑子里的乱麻。
他下意识看向隔壁——林静舟的办公室还亮着灯,影影绰绰能看见对方正对着电脑皱眉。
叮。
李达康的手机震了震,是王文杰发来的消息:林静舟在查赵瑞龙矿场的财务流转,刚标记了几笔可疑转账。
他放下手机,目光落在窗台上的绿萝上。
那株植物被他养了三年,此刻叶片舒展,竟比往日更精神几分。
隔壁突然传来砰的一声。
李达康站起身,隔着玻璃看见林静舟猛拍键盘——电脑屏幕一片蓝,右下角的错误代码刺眼得很。
林静舟抓起U盘插入,指示灯却没亮,他又试了两个接口,终于骂了句什么,重重靠回椅背。
李达康摸了摸发烫的太阳穴,忽然笑了。
他走到窗边,月光漫进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楼下的保安换岗了,脚步声踢踏踢踏的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原来......他对着空气低语,声音轻得像句叹息,连怀疑,也能被化解。
窗台上的绿萝轻轻摇晃,仿佛在应和。
整栋省委大楼都睡了,只有顶层的两扇窗还亮着,像两颗对峙的星。
风绕过这扇窗时,卷走了最后一丝疑虑——这场博弈,早在林静舟踏进京州的那一刻,就有了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