梧桐叶上的晨露顺着叶脉滑下,滴在刘生的鞋尖。
他下意识缩了缩脚,牛皮纸袋在怀中蹭出窸窣声响——这是高育良秘书最不该发出的动静。
六点二十八分,市委大院侧门的铁栅栏突然晃动两下,周正言裹着藏青色风衣的身影钻了进来,袖口还沾着豆浆渍。
“刘秘书?”周正言脚步微微停顿,目光快速扫过四周。
传达室的老陈头正蹲在门口生煤炉,蓝色的烟雾裹着焦糊味往天上蹿。
他不动声色地靠近,鞋跟在青石板上敲出规律的“嗒、嗒”声——这是李达康定下的暗号,两下短,一下长,确认周围没有旁人。
刘生喉头动了动,将纸袋往周正言怀里一塞,指尖在袋角捏出一个褶皱:“省厅机要科昨晚漏扫的密电。沙书记直接发给厅长的,说要‘加强对祁同伟同志的任用’。”他压低的声音混着晨雾钻进周正言的耳朵,“调任常务副厅长的文件初稿在里面,分管刑侦和情报。名义上协助京州调研,实则……”
“牵制李书记。”周正言接过话头,指腹隔着牛皮纸摸到里面叠成三折的电文。
他抬头时,刘生已经转身往巷口走去,背影融在渐浓的晨雾里,像一滴墨渗进宣纸上。
市委大楼七楼,李达康的办公室还没开灯。
周正言推开门时,只看见窗台上绿萝的影子在玻璃上晃动,映得书桌上的《汉东经济年鉴》泛着青灰。
“沙瑞金这步棋,下得倒巧。”李达康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。
他捏着电文的手搭在沙发扶手上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“前世祁同伟为了副省长的位置,把命都搭在山水庄园。现在给他常务副厅长……”他突然笑了,笑声里带着冰碴子,“他以为祁同伟还是那把听话的刀?”
周正言望着李达康的侧影。
晨光从他背后漫进来,将他眉骨的阴影拉得老长。
这个总把“国内生产总值”挂在嘴边的市委书记,此刻眼里跳动的不是数字,是烧红的炭块。
“去把文杰叫上来。”李达康将电文折成方块,精准地投进废纸篓。
周正言转身要走,却被他叫住,“让老陈头把楼道监控调出来,今晨六点到六点半,侧门附近的。”
九点整,王文杰推门进来时,警服第二颗纽扣还没系上。
他惯常板着的脸此刻绷得更紧,帽檐压得低,露出的眼尾有道没消的红痕——显然是刚从命案现场赶回来。
“重启大风厂旧案复查组。”李达康把茶盏往桌上一磕,青瓷与檀木相撞的脆响惊得王文杰抬头,“不对外公布,成员从政法系统边缘干部里挑选,尤其是被祁同伟打压过的。”
王文杰喉结滚动两下,突然笑了:“书记是要借他们的嘴,放出祁同伟当年干预司法的线索?”
“不是我放。”李达康抽出钢笔,在便签上画了道波浪线,“是‘民间呼声’。”他推过便签,上面“沉案重启,正义虽迟但到”几个字力透纸背,“让徐曼莉先预热,等风来了再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