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文杰的手指在“民间呼声”四个字上摩挲片刻,突然立正:“我这就去挑人。被祁同伟挤到后勤科的老胡头,还有信访办那个总被穿小鞋的周科长……”他掰着手指头数,声音渐高,“他们手里的材料,够祁同伟喝一壶的。”
李达康挥挥手让他走,目光落在窗外。
省公安厅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,刺得他眯起眼——那里,祁同伟正捏着调令初稿,指节叩得办公桌咚咚响。
“厅长,这是我连夜写的京州治安整治方案。”祁同伟把三沓文件推过去,白衬衫袖口翻折得整整齐齐,“打击黑恶势力、整顿娱乐场所、加强社区巡逻……”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讨好,眼角却止不住地往上挑,“等我去了京州,保证让李达康看看,什么才是真正的政法系统效率。”
新任秘书小陈捧着文件盒从他身后绕过去,指尖在盒底的微型录音笔上轻轻一按。
这个月刚从基层调上来的年轻人垂着眼,耳尖却红得厉害——那是王文杰专门挑的,他老婆在大风厂烧伤,至今还欠着二十万医疗费。
下午四点,林静舟对着电脑屏幕揉太阳穴。
系统弹出的“证书过期”警告像团乌云,把他刚写好的《关于京州政法系统人事异常流动的观察报告》遮得严严实实。
技术科小王蹲在他脚边捣鼓路由器,万用表的红表笔戳在接口上:“可能是新安全策略冲突,得等明天补丁。”
“行吧。”林静舟扯了扯领带,转身时瞥见窗外市委大楼前的横幅——“倾听基层声音,共建法治京州”。
李达康正握着退休老厂长的手,徐曼莉的摄像机镜头闪着红光,老厂长眼角的泪在镜头里被放大,成了颗亮晶晶的珍珠。
“李书记,当年大风厂的事……”老厂长的声音带着颤音,“要是能查清楚……”
“您的诉求,我都记着。”李达康的拇指在老厂长手背上轻轻拍了拍,“正义或许会迟到,但绝不会缺席。”他抬头时,目光恰好扫过林静舟的窗户,嘴角弯起半寸——像猎人望见了陷阱边缘的猎物。
深夜十一点,李达康的书房飘着冷掉的普洱茶味。
周正言站在他身后,望着窗下省委大楼最后一盏灯熄灭,轻声道:“刘生那边,明天怎么说?”
“让他‘无意’透露给祁同伟,大风厂家属在收集证词,矛头直指当年强拆审批。”李达康的指尖抵着窗玻璃,在上面划出白雾,“祁同伟最怕什么?不是调查,是被人掀老底。”他突然笑出声,像石子投入深潭,“他一定会动,一动……”
手机在桌上震动,徐曼莉的消息跳出来:“稿子已备,只等您一句话。”
周正言望着月光里李达康的影子,突然想起三年前刚重生时,这个总把“改革”挂在嘴边的书记,在书房里翻旧相册的模样。
那时他的影子还像根芦苇,风一吹就晃;现在却像把剑,连月光都割得开。
“周秘。”李达康转身,眼里的光比窗外的月亮还亮,“去把明早的日程调一调。八点整,信访局的接待室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该有人来‘调研群众诉求’了。”
窗外,最后一片乌云被风吹散,月光直愣愣地砸在省委大院的梧桐树上。
有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,轻轻盖在传达室老陈头的煤炉上,“滋”地一声,冒起缕细烟——像极了某盘大棋,刚点着的引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