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静舟猛地抬头,笔尖在本子上戳出个洞。
他看见李达康正朝他点头,眼角的笑纹像化开的墨,林组长要是查到什么,不妨随时和我交流。
京州的问题,我们自己最清楚,也最想解决。
散会时,林静舟抱着笔记本站在门口,看李达康被几个局长簇拥着往外走。
李达康走到他跟前时突然停步,伸手拍了拍他肩膀:年轻人,别太拘谨。手掌的温度透过衬衫渗进来,林静舟闻见对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,晚上我让秘书给你送份大风厂旧档案,当年我批的文件都在里头。
当晚八点,林静舟对着电脑屏幕揉了揉发酸的眼睛。
李达康送来的档案盒还搁在桌上,封条上的红印子鲜艳得扎眼。
他点开邮箱,新收的邮件标题是大风厂访谈记录(部分)——发件人是市委办,附件里正躺着老周老陈的笔录。
李书记果然信任我。他喃喃自语,鼠标在转发沙书记的按钮上悬了悬,最终点了保存。
窗外的月光漫进来,照在笔录上祁同伟三个字上,像撒了把盐。
中午十二点,市公安局技术科的空调发出刺耳的嗡鸣。
王文杰把U盘拍在桌上,金属外壳撞出脆响:照着这个笔录,复原十年前的通话。他指节敲了敲电脑屏幕,上面是林静舟抄送的访谈记录,背景音要山水庄园的钟声,时间戳和档案对死。
技术员小吴推了推眼镜,鼠标在音频软件上滑动:声纹库有祁同伟的样本,匹配度能做到87%。他调出一段录音,喇叭里传出模糊的说话声,当年山水庄园的钟是英国进口的,每小时报时七声,我让人去博物馆调了原声。
王文杰凑近听了听,钟声响过第七下时,录音里传来祁同伟的声音:今天必须把文签了,不然沙书记那边不好交代。他点头:把U盘包装成匿名信,今晚十点前送到林静舟办公室。转身时,他的皮鞋跟在地面敲出清脆的响,记住,他问起来,就说不知道是谁塞在门缝里的。
下午四点,林静舟的办公室飘着速溶咖啡的苦香。
他盯着U盘上的指纹贴——是普通的黑色贴纸,边缘有被钥匙刮过的痕迹。
电脑里的录音放了第三遍,祁同伟的声音混着钟声,像根刺扎进他耳朵:沙书记那边不好交代...
他抓起手机拨给省技侦中心,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。声纹匹配度87%。技术员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,不排除原始录音可能。林静舟的手指在桌上敲出急促的鼓点,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,他突然想起李达康下午路过他办公室时说的话:年轻人查案,最怕被人当枪使。
深夜十点,李达康办公室的落地窗外,闪电把天空撕成两半。
他望着省委大楼的灯光次第熄灭,只有顶层沙瑞金的办公室还亮着,像颗发红的痣。
周正言站在他身后,声音压得很低:祁同伟今早去了山水庄园,待了两小时,出来时摔了车门。
他收到录音了。李达康转动着钢笔,笔尖在政法系统第三轮清洗的文件上划出深痕,要么狗急跳墙,要么跪地求饶——无论哪种,都翻不起浪了。他抬头时,闪电照亮眼底的冷光,像淬了毒的刀,明天开始,把市政法委、市公安局的中层全过一遍,不干净的...换。
周正言点头,从文件夹里抽出份文件:钟立峰那边连夜传来三宗零竞价土地审批记录,涉及...
放着。李达康抬手打断,的电子屏上,清正廉洁四个大字在雨幕中忽明忽暗。
他端起茶杯,茶叶在热水里舒展,像极了棋盘上落子的姿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