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的市委机要室，百叶窗刚被拉开一道缝，晨光像浸了水的丝绸，裹着露水的潮气漫进来。
李达康的白衬衫第二颗纽扣松开着，袖口卷到小臂，正低头翻看着周正言连夜送来的档案。
他的钢笔搁在零竞价三个字上，墨渍在纸页上洇出个小团，像块未擦净的血渍。
周秘书长来得早。李达康没抬头，指尖划过资金流向图末端的宏远控股，声音像砂纸擦过钢板，离岸公司绕了七道，赵瑞龙当自己是金融天才？
周正言把保温杯搁在他案头，杯壁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：钟立峰说，这些记录是从省财政厅备份库里抠出来的。
他熬了整宿，眼下青得能种豆子。他顿了顿，又补一句，沈薇凌晨三点发消息，说赵瑞龙昨天在集团内部会议拍了桌子，骂审计署的人是疯狗。
李达康这才抬眼，目光扫过周正言眼下的青影——这是跟了他五年的老下属，从前总把领带系得一丝不苟，如今衬衫领口沾着咖啡渍，倒像更像自己人了。没有账本，这些只是推测。他敲了敲资金图，钢笔尖在宏远控股四个字上戳出个洞，我要他亲口承认。
周正言从西装内袋摸出张便签，上面是沈薇的笔迹：下午两点，山水集团战略投资人闭门会，赵瑞龙亲自讲政商协作新模式。他把便签推过去，沈薇说，能混进去的只有投资机构代表，安保级别比省两会还高。
李达康的指节抵着下巴，盯着便签上政商协作四个字。
窗外传来清洁工扫落叶的沙沙声，他突然笑了，那笑像冰面裂开条缝：徐曼莉不是在省报干过社会新闻？
让她去投资一把。
上午九点的市局技侦科，空调开得太低，徐曼莉裹着香奈儿外套直搓胳膊。
王文杰蹲在她脚边，正用镊子调整她鞋跟里的微型信号发射器。
他的警服袖子卷到肘部，露出半截纹着松枝的旧伤疤——那是十年前追毒贩时被砍刀砍的。
这口红录音笔灵敏度是普通设备的三倍。他把枚珊瑚色口红塞进徐曼莉掌心，但有效距离只有三米，你得离赵瑞龙足够近。又指了指她腕间的百达翡丽：表扣里有远程触发键，按三下是紧急呼叫，我带了八个人在地下车库候着。
徐曼莉对着镜子补口红，镜面映出她紧绷的下颌线。十分钟列席时间。她复述王文杰的叮嘱，提问不能过界，否则清场。指尖在镜面上划出道水痕，我只问一句——赵总，咱们的合作，是不是也得打点打点？
剩下的，靠他嘴快。
王文杰突然按住她的手腕。
他的手掌粗糙，带着常年握枪的茧子：三年前我女儿被人贩子拐走，是你写的追踪报道。他喉结动了动，今天你要是出点什么事...
王局。徐曼莉抽回手，把口红别在领口，我女儿昨天问我，妈妈什么时候能给她买童话书。她笑了，等赵瑞龙进去那天，我给她买一屋子。
中午十二点的山水国际会议厅，水晶灯把穹顶照得像片碎银河。
徐曼莉攥着伪造的瀚海资本名片，后颈沁出细汗——门口的保安正用金属探测器扫过她的腰际，机器发出滴的轻响。
女士，您的口红。保安伸手。
徐曼莉把口红递过去，心跳快得要撞破肋骨。
保安拧开盖子，闻了闻，皱眉放回来：下不为例。
她找了个后排角落坐下，目光扫过全场——二十七个座位，坐了十七个穿定制西装的男人，全是京州叫得上号的地产商。
赵瑞龙踩着红地毯上台时，金表在灯光下晃得人眼疼。
他的发际线比三个月前又后移了两指，发胶抹得太狠，鬓角结着白渣。
民营经济要发展，就得懂规则！赵瑞龙拍着讲台，唾沫星子溅在PPT上，什么叫规则？
该敬的茶要烫，该点的香要浓！他突然眯起眼，盯着徐曼莉的方向，这位女总，你公司背景我没查过，但你眼神亮，是做大事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