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二十，周正言的白衬衫第三颗纽扣还没系好，就听见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他刚推开办公室门，王文杰就冲了进来，警服领口敞开着，额头上挂着汗珠：“周秘书，胡志国昨晚行动了。”
周正言反手关上了门，手指敲了敲桌面：“说。”
“技术科截获了他的通话记录。”王文杰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，拍在桌上，“零点十七分，他从公用电话亭给山水集团安保主管打了个加密电话，通话时长三分钟。内容已经破译了——他说‘李达康今晚要查账’。”
周正言的瞳孔一缩。
李达康要查账的消息，昨晚只在市委常委会的小范围内提及，连记录员都没让进。
他抓起U盘，插入电脑，在监控回放中，胡志国缩在电话亭的阴影里，衣领压得很低，喉结滚动着重复道：“李书记今晚要查账，真的，我亲耳听见他跟王局长说的。”
“丁义珍的人，早就该清理了。”周正言的拇指摩挲着U盘边缘，“上次查信访局账目时，他就总往财务科跑。”
“别急。”
两人同时转过头。
李达康站在办公室门口，深灰色的西装笔挺，但领带松了半寸——显然是从顶楼直接下来的。
他的目光扫过电脑屏幕上定格的胡志国的画面，手指敲了敲桌面：“让他继续传递消息。明天……让他‘立功’。”
“书记？”王文杰皱起了眉头。
李达康拉过一把椅子坐下，手肘撑在桌上，手指抵着太阳穴：“前世赵瑞龙能逃脱，就是因为线人太多。”他抬起头时，眼底冷得像结了冰，“我们给他提供假情报，他越相信，吐出来的东西就越多。”
周正言突然明白了。
他掏出手机，快速翻找，停在了昨晚李达康让沈薇传达的“虚张声势”那条信息上：“胡志国以为自己是赵瑞龙的棋子，其实是我们的诱饵。”
“聪明。”李达康扯了扯领带，“去办吧。”
上午九点，信访局三楼。
胡志国挂了内线电话，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才没摔倒。
刚才“山水线人”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响：“老板说你有价值，下周安排见面。”他盯着窗台上那盆快要枯死的绿萝，喉结动了动——丁义珍跑路前塞给他的银行卡，终于要派上用场了。
“胡局长，王局长让您去一趟档案室。”新来的科员敲门探进头来。
胡志国扯了扯皱巴巴的衬衫，转身时没注意到，科员袖口闪过一道银光——那是王文杰今早亲自贴在他门框上的微型监听器。
市委小会议室里，李达康听完汇报后，手指敲了敲桌上的文件夹：“从今天起，给他三份假情报。”他逐一翻开文件夹：“第一，复查组暂停；第二，沈薇调离；第三，红皮档案存放地点变更。”
周正言推了推眼镜：“万一他相信了，真的叛变怎么办？”
“他越相信，赵家就死得越快。”李达康把文件夹推了回去，“赵瑞龙现在就像热锅上的蚂蚁，有根稻草就敢抓。我们这把稻草，要扎得他满手是血。”
中午十二点，省纪委办公室。
陈立新对着电脑屏幕眨了眨眼睛，鼠标在“李达康可能涉密交易”的子报告上悬停了足有半分钟。
他用余光瞥见林静舟的办公室门虚掩着，手指迅速按下“延迟提交”，然后打开抽屉，摸出一张写着“芙蓉街老槐树”的便签——这是周正言上周“不小心”落在他桌上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