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点五十分,周正言的黑色帕萨特已停在云顶会所后巷的阴影里。
他调低了车内空调,玻璃窗上蒙着层薄霜,像块毛玻璃。
腕表指针划过五点五十八分时,后巷尽头传来拖沓的脚步声——方建平裹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棉服,肩膀缩成团,每走两步就回头张望,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周正言推开车门,冷空气瞬间灌进脖子。
方建平被突然的动静惊得踉跄,棉服口袋里的钥匙串哗啦作响。周秘......他嗓音发颤,指尖掐进掌心才稳住神,您来得真早。
我这人最怕迟到。周正言关上车门,金属碰撞声在空荡的巷子里格外清晰。
他扫了眼方建平怀里的牛皮纸袋——边角压着道折痕,显然是反复摩挲过的。东西呢?
方建平立刻把纸袋递过去,手指擦过周正言手背时,凉得像块冰。澳门那家会所的监控,拍得不太清楚,但能看见赵瑞龙的侧脸......他喉结滚动两下,赵家让我明天发通稿,说李书记滥用职权打压民营企业家,还准备了十几篇群众采访...
周正言捏了捏纸袋,分量比移动硬盘重些,应该是拷贝了多份备份。
他没急着接话,反而盯着方建平发红的眼尾:你女儿的留学担保函,市教育局今早九点就能批。
方建平的肩膀猛地一松,像被抽走了脊梁骨。
他上个月被沈明远堵在电视台茶水间时,对方把他给赵瑞龙删负面新闻的转账记录拍在桌上,照片里女儿在机场的背影清晰得能看见发梢。我就这一个闺女......他声音发哑,我保证,按你们说的时间发。
周正言把纸袋收进怀里,转身要上车时又顿住:回去把电脑里的原稿全删了,包括回收站。他坐进驾驶座,车窗摇下条缝,李书记最恨拖泥带水的人。
帕萨特碾着碎冰驶离后巷时,方建平还站在原地。
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——六点零三分,比约定早了两分钟。
晨雾漫过来,模糊了巷口云顶会所的霓虹灯,像团化不开的墨。
上午九点五十八分,市委宣传部顶楼会议室的门被推开。
李达康穿着深灰西装,手里攥着份打印好的视频截图,指节压得纸页发皱。
他扫了眼墙上的挂钟,目光在周正言递来的茶杯上停了半秒——温度刚好,是他惯常喝的龙井。
都到齐了?他落座时,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划出道浅痕。
投影幕布唰地落下,周正言点了播放键:画面里,穿暗纹衬衫的男人侧过脸,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吊灯下泛着冷光,对面女人的金镯子正勾着他的小指。
剪成15秒。李达康敲了敲桌面,只留背影、手表和付款记录。
标题......他顿了顿,嘴角扯出丝冷意,《某维权富豪夜会神秘女子》。
万一赵瑞龙否认?宣传部长张建国推了推眼镜,他律师团肯定要说是合成视频。
不需要他承认。李达康把视频截图推过去,照片上手表的纹路清晰得能数清刻度,网友会自己比对时间、地点、衣着。他指节叩了叩张建国的笔记本,你让小编加句热心市民提供线索,剩下的......他目光扫过会议室所有人,交给互联网。
中午十二点整,《汉东焦点》官微准时弹出视频。
方建平盯着电脑屏幕,鼠标悬在发送键上足有半分钟,直到手机震动——是教育局的短信:方雨桐同学留学担保函已通过审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