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玄阁的生意渐渐有了起色,除了散户的零散生意,林父介绍的几个项目也顺利完成,账户里终于有了些余钱。林宇乐得合不拢嘴,天天琢磨着再添点新设备,比如给店里装个监控,再买台新电脑,方便查阅资料。
董春对此不置可否,只是依旧按部就班地处理着日常事务。供桌后的堂单最近总泛着层浅淡的金光,胡三太爷的名号旁,金线绣的狐狸尾巴总在香雾里轻轻晃动——仙家们似乎也瞧着日子顺了,连带着堂口的气场都暖了几分。这天上午,他正在整理爷爷留下的那些旧书,指尖刚触到《仙家护宅要诀》的泛黄纸页,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咳嗽声,供桌的铜香炉“叮”地轻响,香灰直直落了三粒,是常家仙在递信儿:有善缘上门。
抬头一看,只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拄着拐杖,颤巍巍地站在门口,正是之前来求“安宅符”的张老太。
“张奶奶,您怎么来了?”董春赶紧放下手里的书,上前扶住她,“快进来坐,外面风大。”
张老太被扶到椅子上坐下,喘了半天才缓过气来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。供桌旁的条凳突然自己往外挪了寸许,董春知道是白老太太在搭手——老人家腿脚不便,离得近点好说话。“小董啊,”张老太抹了抹额头的汗,“奶奶这次来,是想求你再帮个忙。”
“您说,只要我能做到。”董春给她倒了杯热水,杯沿结了层极薄的水汽,像层保护膜——白老太太总爱给老弱病残的访客添这么层“暖护”。
张老太打开手帕,里面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,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,穿着军装,英姿飒爽。“这是我家老头子,”她抚摸着照片,声音哽咽,“他走了快三十年了,以前是军人,牺牲在边境线上。最近我总梦见他,说他在那边过得不好,冷得很……我想请你帮我看看,他是不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?”
董春看着照片上的男人,又看了看张老太布满皱纹的脸,心里有些发酸。供桌的香突然往照片方向偏了偏,烟丝缠成个小小的“孝”字——仙家们也认这军魂可敬。他仔细询问了张老头牺牲的时间和地点,又让张老太回忆了一些关于他生前的细节。
“张奶奶,您别太担心,”董春沉吟片刻,说道,“张爷爷是英雄,为国捐躯,魂归故里,按理说不该有什么执念。我猜,他大概是放心不下您一个人。”他取来一张黄纸,朱砂里掺了点堂单前扫的香灰——这是胡三太爷教的法子,仙家香火裹着的符,能通阴阳。
他用狼毫笔在纸上画了一道“安魂符”,又找了个小小的锦囊,把符纸和照片上撕下来的一小块(张老太同意的情况下)放了进去。“您把这个锦囊带在身上,晚上睡觉放在枕头底下,就当是张爷爷陪着您了。过几天,您再去他的坟前烧点纸钱,跟他说说话,告诉他您一切都好,让他放心。”说着,他悄悄往锦囊里塞了片晒干的艾草叶——常家仙说,艾草能挡阴寒,英雄魂不怕这些,却能让老太太夜里睡得安稳。
张老太接过锦囊,紧紧抱在怀里,老泪纵横:“谢谢你啊,小董,你真是个好孩子……”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布包,非要塞给董春,“这是奶奶自己种的花生,你尝尝。”布包刚放在桌上,供桌下就传来轻响,黄小乐的尾巴尖探出来扫了扫花生——这崽子最馋乡土吃食,是在替仙家们领这份心意。
董春推辞不过,只好收下。看着张老太拄着拐杖,一步三回头地离开,他心里感慨万千。檐角的风铃突然响了,调子轻快——仙家们也在叹这人间牵挂。这世间的执念,大多源于爱与牵挂,无关善恶,只关乎人心。
下午,林宇兴冲冲地跑了回来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“春哥,好消息!”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拍,供桌的香炉又轻颤了下,香灰落得匀匀的,是吉兆。“我爸说,他们公司要和一家跨国企业合作,在咱县建一个大型的文化产业园,里面要建一个民俗文化馆,想请咱清玄阁入驻,负责馆内的一些风水布局和民俗展示!”
董春拿起文件看了看,上面详细介绍了产业园的规划和对入驻商户的要求。堂单上的“胡黄常蟒”四字突然亮了亮,金光映在纸页上——仙家们也觉得这是个扬正道的机会。这确实是个好机会,不仅能提升清玄阁的知名度,还能把爷爷留下的那些关于民俗和风水的知识,以更直观的方式展示给更多人,让世人知道,仙家护宅、阴阳调和,从来不是迷信,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生存智慧。
“这事儿,靠谱吗?”董春有些犹豫,毕竟是跨国合作项目,涉及的层面太广,万一出点什么岔子,惊扰了堂口仙家可不是闹着玩的。
“绝对靠谱!”林宇拍着胸脯保证,“我爸都跟对方的负责人见过面了,人家对咱清玄阁的口碑和你的本事都很认可。而且,这项目还有政府的扶持,政策上有很多优惠。”
董春沉思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:“行,那就试试。不过,具体的合作细节,我们得好好谈谈,尤其是在民俗展示这块,不能为了迎合商业需求,丢了咱的根。堂单上的仙家们护着咱,咱也得守好这份传承。”
“放心吧,春哥,”林宇笑着说,“有我在,保证不会让你吃亏。咱不仅要挣钱,还要把爷爷的东西、把仙家护佑的道理发扬光大,让更多人知道,咱老祖宗传下来的这些玩意儿,不是封建迷信,是有真东西在里面的。”
就在这时,董春的手机响了,是一个陌生的号码。他犹豫了一下,接了起来。供桌的铜铃突然急促地响了两声,香灰斜斜落了一道——是胡三太爷在示警,又带着点亲近的意味。
“请问是董春先生吗?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,带着点口音,“我是……陈默。”
董春的心猛地一跳。陈默,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,是爷爷生前的一个老朋友,爷爷笔记里提过,说他早年帮着堂口立过规矩,懂仙家语,后来不知为何断了联系。笔记里还夹着张老照片,陈默和爷爷站在堂单前,两人身后的香灰落得齐齐整整,像仙家们盖的章。
“陈爷爷?”董春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真的是您吗?”
“是我,小春,”陈默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,“我在县城的汽车站,你能来接我一下吗?”
“能!您等着,我马上就到!”董春挂了电话,抓起外套就往外跑。供桌的香突然“腾”地燃旺了寸许,烟丝卷成个“迎”字——仙家们也认这位旧识。
林宇愣在原地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看董春的样子,就知道这个叫“陈默”的人,肯定和堂口、和爷爷的过往脱不了干系。他赶紧跟了上去:“春哥,我跟你一起去!”
汽车在公路上飞驰,董春的心里既激动又忐忑。陈默的出现,会带来爷爷和仙家们的更多往事吗?是关于当年堂口的渊源,还是……那些笔记里语焉不详的旧恩怨?
他看了一眼窗外,阳光正好,路边的庄稼长势喜人,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。后视镜里,清玄阁的檐角风铃还在轻轻摇晃,堂单上的金光透过窗棂,映在远去的路面上,像一条铺展开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