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口对峙(1 / 1)

黑风口的风裹着沙砾,打在脸上像针扎。董春攥着锄头的手沁出了汗,木柄被攥得发潮,爷爷留下的那道指痕深深陷在掌心,像是在提醒他别松手。黄小乐在前面窜得飞快,尾巴上的毛沾了不少枯草,时不时回头冲他龇牙,喉咙里发出“呜呜”的低吼——那是发现猎物的信号。

“慢点走,”陈默的声音被风吹得发散,老人用棉袄裹紧了古卷,红绸边角在风里翻飞,“这风口的‘迷魂阵’没破,走快了容易绕回原地。你爷爷说过,踩着路边的野菊走,那花通阳气,能引着正道。”

董春低头看,路边果然长着丛丛野菊,金黄的花瓣在狂风里却挺得笔直,像撒了一路的小太阳。他想起古卷里的画,九座山的山脚下都画着野菊,原来不是随意点缀,是给寻路人留的记号。

王大爷拄着镰刀走在最后,拐杖每戳一下地面,就扬起阵尘土:“当年你爷爷跟我哥在这儿打游击,就靠这野菊认路。那时候我哥总说,这花看着弱,其实命硬,跟咱庄稼人似的。”他咳了两声,风灌进喉咙,咳得更凶了,“后来他牺牲在山巅,你爷爷就在他坟头种了圈野菊,说看着花,就像看见人了。”

董春心里一揪,脚步慢了些。山风里突然飘来股腥甜气,比昨夜青蛇身上的味道更浓,混着点铁锈味,像是血。黄小乐突然停住,对着前方的乱石堆炸毛,尾巴竖得像根棍子。

“她在那儿。”陈默压低声音,桃木剑往前一指。乱石堆后面露出半截青鳞,阳光照在上面,泛着冷幽幽的光,像块浸了水的铁皮。

董春猫着腰绕过去,看见青蛇正盘在块大青石上,七寸处的伤口还在渗血,把身下的石头染成了暗紫色。她的身边堆着些枯枝,上面缠着红绳,红绳的另一头绑着个小小的稻草人,稻草人的胸口贴着张黄纸,画着个模糊的孩童模样——正是古卷里说的“血祭替身”。

“你们倒是来得快。”青蛇的声音比昨夜虚弱了些,却依旧带着股狠劲,蛇信子吐得飞快,“以为带了野菊就能破阵?等我用这替身引了童男的魂,照样能渡劫,到时候这黑风口的山洪,第一个淹的就是清玄阁!”

陈默往前踏了步,桃木剑的木纹在风里隐隐发亮:“用替身偷魂,比直接用童男更损阴德。你就不怕天劫下来,连轮回的机会都没了?”

“轮回?”青蛇尖笑起来,震得乱石堆簌簌掉渣,“我修了三百年,早就忘了轮回是什么滋味。当年渡劫失败,我在黑风口的冰洞里冻了五十年,鳞片掉了一层又一层,好不容易熬到内丹复原,又被你们藏了半片!你们懂什么!”

她猛地窜起来,蛇尾扫过乱石堆,石头“哗啦啦”滚下山崖,露出后面的山洞。洞口挂着串骷髅头,骨头缝里缠着青藤,藤叶上还沾着点碎布——看布料的颜色,像是孩童穿的花棉袄。

董春的血一下子涌到头顶,攥着锄头的手都在抖:“你已经害了孩子?”

“害?”青蛇的眼睛里绿光暴涨,“我只是借他们一用!等我渡劫成功,成了仙,自然会保这镇子风调雨顺,这点‘借’又算得了什么?”她的尾巴卷住稻草人,红绳突然绷紧,“你看,这替身马上就要成了,只要再等一个时辰,月上中天,童男的魂就会顺着红绳飘过来……”

“休想!”王大爷突然冲过去,镰刀劈向红绳。青蛇早有防备,尾巴一甩,将王大爷扫倒在地。老人的额头磕在石头上,渗出血来,却死死攥着镰刀,盯着青蛇的七寸:“我哥当年就是为了护着孩子死的,今天我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,也不能让你得逞!”

董春趁机扑过去,锄头对着红绳砸下去。“铛”的一声,红绳没断,锄头却震得他虎口发麻。他这才发现,红绳上缠着层淡淡的黑气,像有无数只小手在往回拽。

“这是‘阴煞绳’,用百个枉死孩童的魂炼的,普通东西砍不断。”陈默急得直跺脚,从怀里摸出张黄符,往桃木剑上一贴,“得用沾了阳气的法器!”

董春突然想起怀里的古卷,蛇皮封面是柳仙的本命皮,属至阴,却也能引至阳。他掏出古卷,往红绳上一按,果然听见“滋啦”一声,黑气像被烫到似的缩回绳里,红绳顿时软了半截。

“你敢用古卷伤我!”青蛇怒吼着扑过来,蛇头直取董春的面门。黄小乐从旁边窜出来,狠狠咬在她的七寸伤口上,疼得青蛇发出声凄厉的惨叫,庞大的身躯在乱石堆里翻滚,撞得石头乱飞。

“快砍红绳!”陈默挥剑刺向青蛇的眼睛,逼得她转头躲闪。董春举起锄头,用尽全力砸下去,这次红绳“啪”地断了,稻草人瞬间瘫软,里面掉出些灰黑色的东西,细看竟是孩童的指甲——看来这替身早已沾了孩子的精气。

青蛇见红绳断了,知道血祭无望,突然发出声哀鸣,庞大的身躯开始缩小,渐渐变回绿袄女人的模样,只是脸色惨白如纸,嘴角不断淌着黑血。“三百年……我修了三百年……”她看着山巅的方向,眼神里满是绝望,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就不能让我成一次仙……”

山风突然停了,阳光透过云层照在她身上,竟有些暖意。董春看着她的样子,心里突然软了。他想起古卷里的最后一页,画着个穿绿衣的少女在野菊丛里采药,旁边写着“柳仙初化形,心善,常助山民”——原来她也有过纯真的时候。

“成仙不是为了害人。”董春捡起地上的半片蛇形玉佩,递过去,“这半片内丹还你,你走吧。黑风口的灵气太杂,不适合修行,去普陀山吧,那里的银杏树下,或许能让你静下心。”

绿袄女人愣住了,看着玉佩上的青鳞纹路,突然笑了,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:“我害了这么多人,你还肯还我内丹?”

“你害了人,该受天道惩罚,但这内丹是你的,本就该还你。”陈默收起桃木剑,“普陀山的老和尚懂渡劫之法,或许他能帮你。只是记住,再不能动歪心思,不然下次就不是断红绳这么简单了。”

绿袄女人接过玉佩,指尖颤抖着抚过上面的痕迹,突然对着董春深深鞠了一躬,转身化作道青影往山下飞去,很快消失在野菊丛里。风里飘来句极轻的话,像是在说“谢谢”。

王大爷被董春扶起来,额角的血已经止住,用布巾捂着还在笑:“你这小子,跟你爷爷一个样,心太软。但软得好,软得有骨头。”

陈默捡起古卷,红绸重新裹好:“这古卷留着也没用了,烧了吧,省得再引来邪祟。”

董春摇摇头,把古卷放进怀里:“留着吧,上面的野菊画得好,看着像个念想。”

下山时,风又起了,却没了之前的戾气,吹在脸上竟有些舒服。路边的野菊在风里点头,像是在送行。黄小乐叼着片青鳞跑过来,放在董春手心——是青蛇刚才挣扎时掉落的,鳞甲上还沾着点血,却已经没了腥气。

董春把青鳞埋在野菊丛里,想起绿袄女人绝望的眼神,突然觉得,所谓修行,或许不在于成不成仙,而在于能不能守住本心。就像这野菊,长在风口,却始终朝着太阳,不歪不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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