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玄阁的檀香总带着股沉稳的劲儿,混着桃木的清冽,在晨光里漫成一片淡雾。董春正蹲在柜台后,用朱砂笔给新画的镇宅符收尾,笔尖悬在符尾的“敕令”二字上,迟迟未落——昨晚林宇说他爸有意让清玄阁接集团新总部的风水摆件订单,他心里总有些不踏实。
“还没画完?”林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带着点雀跃,他手里捏着部手机,屏幕还亮着,“我爸刚发消息,说订单定了!让咱按之前说的来,镇门铜狮、顶楼七星阵、各层平安符,一样不少。”
董春手一抖,朱砂在黄纸上晕开个小红点,倒像点睛的笔。他直起身,围裙上沾着点朱砂印:“真定了?你爸……他就这么信得过咱这小铺子?”
“信得过!”林宇把手机往柜台上一放,屏幕里是他和父亲的聊天记录,“他说上次去铺子,看陈爷爷画符时指尖带的气场,就知道是真本事;再说你刻的桃木平安牌,他摆在办公室快半年,说谈事时心里总踏实些。”
正说着,陈默从里屋出来,手里转着串桃木珠,珠串碰撞发出轻响。“林先生是懂行的,”老人往太师椅上一坐,指腹摩挲着珠子,“这单得拿出真章——铜狮找老范,他祖辈给道观铸过狮,懂‘镇煞’的讲究;七星阵的罗盘得亲手校准,用黑风口采的桃木做盘底,聚气;平安符掺点陈艾灰,是后山采的老艾,安神。”
董春点头应着,心里那点不踏实渐渐散了。他想起小时候跟着爷爷学认罗盘,爷爷总说“风水不在器物,在人心诚不诚”,现在看来,林宇爸爸愿意把这么大的单子交过来,图的或许就是这份踏实。
接下来的一个月,清玄阁像被注入了股劲。董春每天带着请来的老师傅盯铜狮铸造,看着铜水在模具里慢慢冷却,凝成威风凛凛的模样;林宇跑前跑后,去古玩市场挑罗盘针,去山里采桃木,晒得黑了三个度;陈默则守在铺子里画符,朱砂用掉了半罐,符纸堆得像座小山,偶尔对着供桌念叨几句,像是在跟“仙家”们打招呼,求个顺顺当当。
交活那天,林宇爸爸派来的人验收时,对着铜狮眼睛处特意留的空白点头:“林先生交代了,狮眼等大厦启用那天,请董师傅亲自来点睛,吉时已定,就在卯时三刻。”
尾款到账时,董春看着手机银行的数字,手指都有些发颤。这钱够给清玄阁换个新柜台,够给陈爷爷买副好的老花镜,够……他忽然想起之前跟林宇念叨过,想去敦煌看看莫高窟的壁画,听说上面有唐代的风水阵图,和爷爷留下的古籍上画的很像。
“想啥呢?”林宇凑过来,手里拿着两张机票,“我订了去敦煌的票,陈爷爷说让咱出去走走,他在家看着铺子,顺便跟‘仙家’们打个招呼,让它们也跟着沾沾光。”
董春接过机票,指尖触到粗糙的纸质,突然笑了。他想起爷爷常说的“风水流转,人心跟着走”,现在清玄阁的日子稳了,是该出去看看远方的风了。
出发前一晚,陈默把个锦囊塞给董春,里面装着些晒干的艾草和桃木屑:“带着,‘仙家’们认这个,路上保平安。”
敦煌的风比黑风口的烈,卷着沙砾打在脸上,却让人心里敞亮。董春站在莫高窟的壁画前,看着那些飞天身下的祥云、廊柱上的符咒,突然觉得,爷爷说的“气场”或许真的存在——它藏在清玄阁的檀香里,藏在林宇爸爸信任的目光里,藏在这些穿越千年的壁画里,更藏在他和林宇心里那股踏实往前的劲儿里。
林宇举着相机拍壁画上的罗盘图案,回头喊他:“董春,你看这星宿定位,跟咱给林叔叔大厦布的阵是不是有点像?”
董春走过去,阳光透过石窟的窗,在壁画上投下斑驳的光。他笑着点头,心里知道,不管是清玄阁的符,还是敦煌的风,说到底,都是让人心里安稳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