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沙画里的眼睛
敦煌的风裹着沙砾,打在租来的越野车上噼啪作响。董春把车窗降下一条缝,一股带着土腥气的热浪灌进来,混杂着远处鸣沙山传来的呜咽声——那声音像极了那晚在清玄阁听见过的、铜铃被风吹动的余响。
“你确定要看莫高窟第17窟?”林宇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,仪表盘的光映在他眼底,“导游说那窟是藏经洞,里头不让拍照,连停留时间都卡得严。”
董春没说话,只是从背包里掏出个东西——是块巴掌大的桃木牌,上面刻着半截没画完的符,边缘还留着火烧的焦痕。这是清玄阁那老爷子临走前塞给他的,说“带着,能镇住些不干净的响动”。此刻桃木牌被他攥得发烫,牌背面的纹路硌着掌心,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。
越野车在景区停车场停下时,天刚擦黑。董春跟着林宇往莫高窟的方向走,脚下的沙子越来越软,每一步都陷得很深,像是被什么东西往下拽。远处的洞窟在暮色里像一只只睁着的眼睛,其中第17窟的位置最偏,洞口被铁门锁着,锁芯上锈迹斑斑,却在月光下闪着点异样的红。
“不对劲。”林宇突然拽住他,声音压得极低,“你看那锁——”
董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铁锁的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,正顺着锁链往下滴,落在沙地上,瞬间洇开个小小的黑圈。更诡异的是,洞口的石壁上,不知何时多了幅沙画,画的是个模糊的人影,正举着什么东西往洞窟里塞,沙粒簌簌往下掉,像在流泪。
“那是……”董春的声音发紧,他认出沙画里的人影穿的是件熟悉的藏青色中山装——和那天在清玄阁门口,给他们递铜铃的那个“工作人员”穿的一模一样。
就在这时,沙画里的人影突然动了。不是沙粒自然滑落的动,而是像被人用手推着,缓缓转过身来。没有脸,只有一片模糊的空白,可董春却清晰地感觉到,有双眼睛正在那片空白里盯着自己,冰冷、黏腻,像蛇的信子舔过皮肤。
“跑!”林宇拽着他转身就跑,沙子灌进鞋里,磨得脚生疼。身后传来“哗啦”一声响,像是沙画整个塌了,紧接着是细碎的、密密麻麻的爬动声,像无数只虫子正从洞口涌出来。
董春回头瞥了一眼,魂都快吓飞了——那些从沙画里流出来的沙粒,正变成一只只米粒大的眼睛,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沙地,每只眼睛都在眨动,瞳孔里映着他和林宇奔跑的影子。
“老爷子的桃木牌!”林宇喊道。
董春猛地想起掌心的桃木牌,赶紧掏出来反手往后扔去。桃木牌落地的瞬间,“滋啦”一声冒出白烟,那些眼睛般的沙粒像是被烫到,纷纷往后退。可也就阻滞了几秒,更多的沙粒涌上来,很快就把桃木牌完全覆盖,白烟消失了。
“没用!”董春的心沉到谷底,他突然想起清玄阁那本泛黄的笔记里写过:“西域沙煞,以形寄魂,畏……”后面的字被虫蛀了,只剩个模糊的“火”字。
“打火机!”他冲林宇喊。
林宇手忙脚乱地摸出打火机,打着的瞬间,火苗在风里抖得像要熄灭。那些沙粒组成的眼睛却明显瑟缩了一下,爬动的速度慢了。
两人举着打火机往越野车的方向退,火苗映在林宇煞白的脸上,他突然指着董春的脚:“你的鞋!”
董春低头一看,不知何时,一只沙粒组成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,冰冷刺骨,正顺着裤管往上爬。他抬脚猛踹,打火机的火苗凑近那只手,“噗”的一声,手化作了灰烬,却在沙地上留下个黑色的印记,像只烧焦的掌纹。
好不容易跌跌撞撞地爬上车,林宇发动引擎的手都在抖。车子刚开出没几米,董春就听见车后座传来“沙沙”声,像有人在用指甲刮皮革。他猛地回头,只见后座的沙堆里,正慢慢浮起一张脸——沙粒组成的脸,五官模糊,只有双眼的位置,嵌着两颗鲜红的、正在转动的珠子,像极了那天在清玄阁看到的、铜铃里的红玛瑙。
“那是……第17窟的镇窟珠!”董春的声音都劈了,他想起导游说过,藏经洞曾出土过两颗红玛瑙珠,后来不知所踪。
林宇也看见了,猛地一打方向盘,越野车在沙地上画了个剧烈的弧线,后座的沙堆被甩得撞在车门上,那张沙脸瞬间散了架,却有一颗红珠滚到了前排,停在董春的脚边,珠面上映出无数个缩小的、惊恐的自己。
车子终于冲出了那片诡异的沙地,驶上柏油路时,两人都快虚脱了。董春喘着气看向窗外,莫高窟的方向已经隐在夜色里,可他总觉得,那些洞窟的眼睛还在看着他们,尤其是第17窟,洞口的铁锁在月光下泛着红,像一只正在流血的眼睛。
他低头捡起脚边的红玛瑙珠,珠子入手冰凉,表面光滑得不像天然形成。珠里的人影还在晃动,仔细看,竟像是无数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人,正往深不见底的洞里塞着什么东西。
董春突然想起老爷子笔记里那个被虫蛀的字——或许不是“火”,是“活”。
这些沙,这些眼睛,这颗珠子……根本不是死物。
林宇突然打了个冷颤:“你说……那天在清玄阁,给我们铜铃的那个‘工作人员’,他是不是……根本不是人?”
董春没回答,只是握紧了那颗红玛瑙珠。珠子里的人影还在动,他好像看见其中一个人影抬起头,露出了和沙画里一样的、空白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