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公司时,天已泛白。董春将那枚吸了邪祟的铜片放在阳光下晾晒,铜片上的蛇纹在晨光里流转,像有活物在纹路里游动。林宇正蹲在墙角,小心翼翼地把柳家仙“吃”剩下的苹果核埋进土里,还特意浇了点温水。
“你还真种啊?”董春走过去,看着他用小石子围出个圈,像在给种子划地盘。
“柳仙家既然托我们办事,总得留个念想。”林宇拍了拍手上的土,“万一真长出柳树,以后它说不定还会来看看呢。”
话音刚落,桌上的铜片突然轻轻震颤,发出细微的嗡鸣。两人对视一眼,都觉得奇怪——邪祟已除,铜片怎会有动静?董春拿起铜片,指尖刚触到表面,就听见一阵极轻的说话声,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:“城西古楼,有‘老朋友’在等你们。”
是柳家仙的声音。
城西古楼是座废弃的戏楼,据说民国时曾住着位唱花旦的名角,后来不知为何突然失火,烧了半座楼,从此荒在那里,成了孩子们口中的“鬼楼”。两人赶到时,楼前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,朱红的楼门虚掩着,风一吹就“吱呀”作响,像在哼着不成调的戏文。
“有人吗?”林宇推开门,灰尘在光柱里飞舞,戏台中央的红绸幕布破了个大洞,露出后面斑驳的“龙凤呈祥”彩绘。
突然,戏台左侧的幕布被风吹得掀起一角,露出个穿青布衫的老者,正蹲在地上摆弄一堆碎木片。听见动静,老者抬起头,脸上的皱纹里积着灰,眼神却很亮:“你们是柳家仙说的年轻人?”
“您是?”董春握紧铜片,警惕地打量着他。
“我是守楼的老王头,”老者指了指地上的木片,“这楼快塌了,我来拾掇拾掇,留点念想。”他拿起块刻着缠枝纹的木片,“看见没?这是当年戏台的栏杆碎片,那名角儿总爱在这儿倚着唱《游园惊梦》,一唱就是一下午。”
林宇注意到他手里的木片上,沾着点熟悉的青绿色粉末——和昨晚柳家仙消散时留下的光点颜色一样。“您认识柳家仙?”
老王头笑了,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:“何止认识。当年她还是条小柳蛇的时候,总趴在戏台梁上听戏,那名角儿心善,常往梁上扔桂花糕。后来楼烧了,名角儿没出来,她就守着这楼,守了快百年喽。”
他指着戏台角落的暗门:“她让我告诉你们,里面有个木匣子,是名角儿当年的梳妆盒。前阵子楼里进了伙盗墓的,想偷这匣子,被她拦了,却也伤了元气,这才托你们来取。”
董春推开暗门,里面果然放着个雕花紫檀木盒。打开一看,里面没有金银珠宝,只有支银质的花簪,簪头镶着块淡绿色的玉,玉上刻着个“柳”字。拿起簪子的瞬间,盒底露出张泛黄的纸条,上面写着:“柳荫护我登台,我护柳荫长青。”
“这簪子是名角儿给她的。”老王头在身后说,“她说,名角儿临终前把簪子留给她,让她守着楼,守着这满城的柳荫。现在她元气大伤,得去深山修养,这簪子……该找个能护着它的人。”
林宇忽然想起什么,从包里掏出那包苹果核:“我们带了点东西,或许能帮她。”他走到楼前的空地上,把核埋进土里,又从董春手里拿过铜片,轻轻刮下一点带着金光的粉末,混在土里,“柳仙家说过,这铜片的灵气能滋养万物,说不定这柳树能长得特别好。”
董春则将木盒放进背包,指尖抚过簪子上的“柳”字:“我们会好好保管它,等柳仙家回来。”
离开古楼时,老王头站在门口挥手,风卷起他的衣角,像扬起的戏服水袖。林宇回头望,看见戏台梁上,一抹青绿色的影子正对着他们轻轻点头,发间别着支和匣子里一模一样的玉簪。
回去的路上,董春忽然说:“等那棵柳树发芽了,我们来给它浇点水吧。”
林宇笑着点头,阳光穿过路边的柳树枝条,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他想起老王头的话,忽然明白——有些守护从不是单向的,就像名角儿护着小柳蛇,柳仙家守着古楼,而他们接过这簪子,接住的不仅是托付,更是一场跨越百年的、关于“守护”的回音。
那回音里,有桂花糕的甜,有戏文的韵,还有柳荫拂过岁月的、温柔的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