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的傍晚像浸了蜜的棉花糖，夕阳把最后一缕橘红揉碎在云层里，飘成几团淡粉的云絮。苏晚晴抱着文件夹跟在陆川身后，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，发出清脆的哒哒声，惊得巷口桂树的花瓣簌簌落下来，落在她的发梢和浅蓝连衣裙的领口。
风裹着桂香吹过来，她缩了缩脖子，指尖无意识地揪住文件夹的边角。连衣裙是早上特意选的，真丝面料贴着皮肤，凉得像块浸了水的玉。她抬头看了眼陆川的背影，他穿着浅灰色休闲西装，肩背挺得很直，袖口卷到肘部，露出小麦色的手腕，手腕上戴着块旧旧的机械表，是上次出差时她帮他挑的。
晚晴。陆川突然停下脚步，转身时西装衣角扫过她的手背，像片温柔的云。
她撞进他的眼睛里。他的眼睛很黑，像浸了星光的深潭，里面映着她的影子，小小的，有点慌乱。他伸手拿起臂弯里的外套，动作很慢，像在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，然后轻轻披在她身上。
陆川，不用......她本能地伸手去扯外套，却被他按住手腕。他的手很大，裹着她的手，温度透过衬衫传过来，像杯温好的蜂蜜水，暖得她指尖发颤。
披上。他的声音有点严肃，眉梢微微皱着，眼睛里却藏着化不开的担心，早上就说要你多穿点，你偏不听，现在知道冷了？
苏晚晴的脸一下子发烫，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，浅粉的高跟鞋鞋尖蹭了蹭青石板，小声辩解：我以为今天会暖和点...
以为？陆川笑了，手指顺着她的手腕滑下去，握住她的手，他的手掌带着点茧子，摩挲着她的手背，上周也是这么说，结果感冒了三天，连客户会都没参加，还说要帮我整理资料，结果趴在桌子上睡着了，口水把文件夹都弄湿了。
她想起上周的事，脸更红了。那天她烧得迷迷糊糊，陆川拿着姜茶坐在她沙发上，用温毛巾帮她擦脸，手指碰到她的额头时，她缩了缩，他就笑：这么怕我？她想说不是，却没力气开口，只能看着他的眼睛，里面有星星在闪。
我这次不会了......她抬头，眼睛里带着点讨好的笑。
他没说话，只是把外套的领口往上拉了拉，盖住她的脖子。外套上有他的味道，薄荷味混着点雪松的香气，像前世她偷偷闻过的他的衬衫。她忽然想起前世的那个下午，他去开会，她帮他整理办公桌，拿起他搭在椅背上的衬衫，指尖碰到布料，有点硬，却带着他的温度。她鬼使神差地把衬衫凑到鼻前，闻到熟悉的薄荷味，心跳得像打鼓。就在这时，办公室的门被推开，她慌慌张张把衬衫放下，抬头看见他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咖啡，眼睛里带着笑，说：晚晴，你在帮我整理衣服？她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朵根，支支吾吾说：我......我只是帮你叠一下。他走过来，拿起衬衫，轻轻披在她身上，说：刚好，我觉得这件衬衫很适合你。
晚晴？陆川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。
她抬头，看见他正看着她，眼睛里有疑惑，还有点温柔。她赶紧摇头，把外套往身上裹了裹，说：没什么，就是......外套很好闻。
他笑了，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，指尖掠过她的发梢，碰到她的耳垂。她的耳朵一下子发烫，像被火烤了一样，心跳得更快了。喜欢的话，以后都给你穿。他说，声音里带着点宠溺。
苏晚晴的喉咙有点发紧，她看着他的眼睛，忽然问：陆川，你为什么帮我？
他停下脚步，盯着她的眼睛。路灯的光洒在他脸上，把他的睫毛染成了金色，眼睛里的星星更亮了。他喉结动了动，然后说：因为你和别人不一样。
哪里不一样？她小声问，手指绞着外套的衣角。
你勇敢。他伸手，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眼角，上次调查那个诈骗案，你明明知道对方有后台，却还是坚持查下去。那天晚上我们在办公室加班，你盯着电脑屏幕，眼睛都熬红了，却不肯休息，说再查十分钟，说不定就能找到线索。结果你真的找到了，那个证人的证词，帮我们把嫌疑人绳之以法。
你善良。他又说，手指顺着她的眼角滑下去，碰到她的嘴角，上周邻居老太太的猫丢了，你跑了整个小区，直到凌晨才找到。我开车接你回家，你抱着猫，累得腿都软了，却还笑着说阿姨肯定很担心。猫在你怀里蹭了蹭，你就笑，眼睛弯成了月牙，像颗糖。
你愿意为了真相付出努力。他的声音有点沙哑，却很坚定，上次为了找那个证人，你坐了三个小时的公交车，去了郊区的工厂。证人不肯见你，你就蹲在工厂门口，从早上等到晚上，直到他出来。你对他说我知道你有顾虑，但受害者需要一个说法，他被你打动了，终于愿意作证。
苏晚晴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。她想起那些日子，陆川一直陪在她身边。她加班的时候，他会帮她买热咖啡，加双倍糖；她蹲在工厂门口的时候，他会把外套披在她身上，自己冻得搓手；她因为找不到线索哭的时候，他会递纸巾，说没关系，我陪你一起找。她以为他只是出于同事的关心，却没想到他记得这么清楚，每一个细节都像刻在心里。
晚晴。他轻声叫她的名字，伸手握住她的手，他的手很暖，裹着她的手，像块暖宝宝，我想保护你。
她的心跳得像打鼓，耳朵里嗡嗡的，什么都听不到。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，里面有她的影子，像前世他看她的样子。前世的他也是这样，站在晚风中，对她说我想保护你，却因为误会分开。那天晚上，她哭着跑回家，手里拿着他的外套，薄荷味还在，他却不在了。直到去世，她都没来得及说我也爱你。
陆川，我......她开口，声音有点哽咽，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。
他笑了，用拇指擦去她的眼泪，指腹带着点凉意，却很温柔。没关系，我等你。他说，声音里带着点颤抖，眼睛里的星星更亮了，不管多久，我都等。
她的手在他手里慢慢变暖。风里的桂香更浓了，远处的便利店传来《小幸运》的音乐，歌词像落在心上的羽毛：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，原来我们和爱情曾经靠得那么近......
苏晚晴看着他的眼睛，忽然笑了。她想起前世的遗憾，想起今生的重逢，想起他所有的好。她轻轻回握他的手，手指穿过他的指缝，扣住他的手。我也想和你一起。她说，声音很小，却很坚定。
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，像星星落进了眼里。他伸手把她抱进怀里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，手臂收得很紧，像要把她揉进骨子里。我不会再让你等了。他说，声音里带着点哭腔，前世没来得及说的话，今生我要慢慢说给你听。
她靠在他怀里，闻着他身上的薄荷味，听着他的心跳声，像前世一样，又像今生一样。风里的桂香裹着他们的味道，飘向远处的巷口。路灯的光洒在他们身上，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，像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诗。
陆川。她轻声叫他。
嗯？他低头，嘴唇碰到她的发顶。
我喜欢这个外套。她说，手指揪住他的外套衣角。
他笑了，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：以后都给你穿。
她抬头，看着他的眼睛，里面有她的影子，还有星星。她踮起脚尖，轻轻吻了吻他的下巴。他的身体僵了一下，然后笑着把她抱得更紧。
远处的钟声响了，八点整。风里的桂香更浓了，裹着他们的笑声，飘向更远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