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暮色里的证据
暮春的傍晚总带着点黏腻的热，风裹着巷口老槐树的花香往鼻尖钻，苏晚晴却觉得呼吸发紧。她站在左岸咖啡馆斜对面的梧桐树下，帽檐拉得低，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只露出睫毛在眼下投出的细碎阴影。手里的纸杯早凉透了，冷凝水顺着指缝往下滑，浸湿了她掌心里的手机壳——那是个印着猫咪的软壳，此刻却被她攥得变形，猫耳朵都瘪了下去。
来了。旁边的苏慕辰轻声说。他穿一件深灰夹克，领口立着，手里摊着份当天的晚报，报纸边缘卷着角，显然被反复揉过。
苏晚晴抬头，看见一辆黑色帕萨特缓缓停在咖啡馆门口。车牌号她记了一个星期，尾号是777，李达的车。车门打开，下来个中等个子的男人，肚子腆得像个发酵的馒头，穿件黑色Polo衫，领口敞着，露出里面一根粗金链。他左右扫了眼，手插进怀里，指尖勾着个深色卡包，脚步顿了顿，才往咖啡馆里走。
跟上。苏慕辰把报纸折成窄条，夹在臂弯里，率先迈出步子。苏晚晴赶紧跟上，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细碎的声响，她皱了皱眉，弯腰把鞋跟往裤腿里塞了塞——早上出门时特意选了双低跟鞋，还是怕声音太大。
咖啡馆的玻璃门叮铃一声，挂在门楣上的铜铃晃了晃，洒下一串清脆的响。里面暖黄的灯光裹着咖啡香扑面而来，苏晚晴吸了吸鼻子，目光快速扫过店内：靠门的位置摆着两张小圆桌，坐了对年轻情侣，正低头分享一块芝士蛋糕；角落的卡座里空着几个，其中一个背对着门，旁边的窗户拉着半幅窗帘，刚好挡住外面的视线；吧台后面，穿白衬衫的服务员正擦着咖啡壶，蒸汽模糊了他的脸。
靠窗的位置。苏慕辰用下巴指了指右边，那里有张双人桌，背对着角落的卡座，刚好能透过镜子反射看到李达的位置。苏晚晴点头，快步走过去，拉开椅子坐下，把手机放在桌子底下，镜头对准角落的方向。她调整了下角度，屏幕里出现李达的身影——他坐在卡座里，身体微微前倾，手放在桌子底下，不知道在摸什么。
要喝点什么？服务员走过来，手里拿着菜单。苏慕辰接过菜单，翻了翻，说：两杯拿铁，热的。服务员应了一声，转身走了。苏晚晴盯着手机屏幕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杯，指甲盖泛着青白。她想起三天前，他们接到匿名举报，说李达每月都会在左岸咖啡馆和陈总的人交易分成，跟踪了一个星期，才终于等到今天。
别紧张。苏慕辰的声音很低，像落在纸面上的铅笔字。他伸手碰了碰苏晚晴的胳膊，指尖带着点温度，让她发烫的手心稍微凉了点。苏晚晴抬头，看见他眼里的笑意，嘴角扯了扯，勉强露出个笑。
这时，玻璃门又叮铃响了一声。苏晚晴的目光立刻扫过去，看见个穿银灰职业装的女人走进来。她个子高挑，头发梳成低马尾，发梢擦着后颈，妆容精致，嘴唇涂着正红色口红，像朵带刺的玫瑰。她手里提着个黑色公文包，脚步轻快，直接走到李达对面的卡座坐下。
李达的身体僵了僵，抬头看了眼女人，手从怀里抽出来，手里攥着张银行卡。他左右扫了眼，确认没人注意，才把银行卡推到女人面前，声音压得很低：这是这个月的‘分成’，陈总说让你转过去。
女人瞥了眼银行卡，嘴角扯出个冷笑，伸手接过，指尖碰到李达的手，立刻像碰到火似的缩回，把银行卡塞进公文包。陈总还说，她靠在卡座背上，交叉着双腿，最近风声紧，你最好别再去赌场。上星期你在帝豪赌场输了三万，陈总都知道了。
李达的脸一下子白了，他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，声音里带着点讨好：我知道，我会收敛的。这星期我都没去，下次肯定注意。
最好是这样。女人拿起桌上的咖啡杯，抿了一口，陈总说，要是你再惹麻烦，就别怪他不客气。她放下杯子，站起身，整理了下职业装的裙摆，我还有事，先走了。
李达赶紧站起来，点头哈腰：慢走，慢走。他看着女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，才坐回卡座，从口袋里掏出根烟，点燃，深深吸了一口，烟雾在他眼前缭绕，遮住了他的脸。
苏晚晴盯着手机屏幕，手指按在录制键上，直到女人的身影消失，才松了口气。她关掉手机，把手机塞进包里，抬头看着苏慕辰，眼里带着点兴奋：录到了。
苏慕辰笑了笑，把报纸折好，放进包里：走，去纪委。他站起身，伸手帮苏晚晴拉开椅子，手指碰到她的手背，感觉到她的手还在抖，轻轻捏了捏。
苏晚晴站起来，理了理连帽衫的帽子，跟着苏慕辰往门口走。路过李达的卡座时，她特意往那边看了眼，李达正低头抽烟，烟灰掉在桌子上，形成个不规则的小堆。她收回目光，心跳得还是很快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。
出了咖啡馆，风里的槐花香更浓了。苏晚晴抬头看了眼天空，月亮已经升起来了，银白的月光洒在她脸上，让她的眼睛发亮。她摸了摸包里的手机，里面存着刚才的录像，像揣着颗定时炸弹——但这次，是炸向那些坏人的。
刚才李达看过来的时候，我以为要暴露了。苏晚晴轻声说，指尖还在发抖。
苏慕辰笑了笑，从口袋里掏出包口香糖，递给她一片：没事，他没认出我们。你刚才藏得很好。
苏晚晴接过口香糖，剥了糖纸，放进嘴里，薄荷味在嘴里散开，让她的脑子清醒了点。她转头看着苏慕辰，眼里带着点坚定：这次的证据，应该能让李达伏法吧？
肯定能。苏慕辰点头，他的声音里带着点沉定，像落在地上的石头，陈总那边，我们也会继续调查。总有一天，他们都会受到惩罚。
两人沿着巷口往前走，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叠在一起。远处传来汽车的鸣笛声，还有夜市的喧哗声，一切都那么热闹，那么真实。苏晚晴摸了摸包里的手机，想起刚才录像里李达的脸，想起女人的冷笑，想起苏慕辰的话，突然觉得心里很暖——原来，正义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，它是两个人的坚持，是一群人的努力，是藏在暮色里的希望。
风里的槐花香更浓了，苏晚晴抬头看了眼月亮，觉得它比平时更亮。她笑了笑，加快脚步，跟上苏慕辰的身影。前面的路还很长，但她知道，他们会一直走下去，直到正义到来的那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