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心难测(1 / 1)

张宏听了这话,指尖捻着茶盏沿,纹丝不动,脸上更是半点波澜也无,只淡淡道:“冯公公是司礼监掌印,还管着东厂,更是皇爷的大伴。他倒不倒,得皇爷点头,你我操这份闲心,无用。”

张鲸哪肯就此打住,往前凑了凑,声音压得更低:“干爹您忘了?皇爷九岁登基,那时还是冲龄,冯保仗着太后信任,眼里没规矩,没少在太后面前告皇爷的状,甚至有时还敢训斥皇爷,早忘了自己是个奴婢!”

他顿了顿,又四下扫了眼,确认周遭无人,才接着说:“张居正掌外廷,是‘外相’;冯保掌内廷,是‘内相’。二人是盟友,再加上太后撑腰,国家大事全凭他们说了算,皇爷虽是天子,却插不上半句话。”

“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;率土之滨,莫非王臣。”张鲸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挑拨,“皇爷心里,岂能没有怨恨?如今皇爷成年,太后已渐还政,张居正又死了,冯保不过是个内臣,就算是掌印太监,终究是奴婢,他岂有不倒的道理?”

“怎么,冯保倒了,你想接司礼监的印?”张宏的语气依旧平淡,可落在张鲸耳中,却像淬了冰。

张鲸忙赔着笑,躬身道:“干爹说笑了,儿子哪有这般大逆不道的心思?儿子是想,干爹您入宫几十年,论能力、论资历,宫里谁能比得过?大丈夫岂能久居人下?司礼监掌印的位置,本就该轮到您老坐!”

他又补了句:“儿子不求别的,只求往后还能像从前那样侍奉您老,就心满意足了。”

张宏端起茶盏,将残茶一饮而尽,瓷盏搁在桌上,发出轻响:“侍不侍奉我,不打紧。你只要记着,侍奉好皇爷,就够了。”

“内廷不比外廷,四司八局十二监,二十四衙门里这么多人、这么多位置,该谁上、该谁下,该留谁、该走谁,只有一个人能说了算——那就是陛下。”

他抬眼看向张鲸,眼神锐利:“鲸儿,咱们做奴婢的,一身荣辱都系在陛下身上。别的不用管,只听陛下的旨意,就够了。”

张鲸能坐到秉笔太监的位置,本就是个聪明人,瞬间听出了话里的门道。太监只能靠皇帝,可冯保早得罪了皇爷,也惹了皇爷厌烦,他的下场,早就是定数,只是他自己还蒙在鼓里。

凭张鲸对皇帝的了解,这位天子极聪慧,绝不会再容冯保肆意妄为。冯保一倒,按资历,就该张宏接掌印;而皇帝要掌权,必定会分权制衡,绝不会再让司礼监掌印兼管东厂——到那时,提督东厂的位置,自然就是他的。

想通了这层,张鲸心中大定,忙躬身行礼:“多谢干爹教诲,儿子明白了,往后一切,皆以皇爷的旨意为准。”

此时的乾清宫内,朱翊钧却有些坐不住了。

这位万历皇帝,并非原装的朱翊钧。他本是后世一青年,恰巧也叫万历,因这名字常被人调侃“像万历皇帝转世”,便索性翻起了《明神宗显皇帝实录》,还想写本关于万历的小说——毕竟做不了真皇帝,做个皇帝梦总无妨。

那天夜里,他趴在实录上睡着了,再睁眼,竟真成了大明的万历皇帝朱翊钧。

他来这大明,也才一天。昨天刚花了一整天接收原主记忆、摸清处境,连后宫都没来得及去,今儿一早就传来了张居正病逝的消息。

初闻此讯,朱翊钧满是诧异——他本还想亲眼见见这位“救时之相”,没想到连面都没见着,人就没了。

世上每日都有人死,谁死了,太阳都照样升起。可张居正不一样,他一死,整个大明的政治格局,都要跟着变天。

张居正自万历元年任内阁首辅,到如今整整十年,亲信遍布朝野,政敌更是多如牛毛——变法本就是件得罪人的事,他推行考成法、一条鞭法,早把满朝勋贵、老臣得罪了个遍。

他在世时,权倾朝野:内阁票拟,司礼监掌印冯保作为盟友,直接批红;再加上李太后支持,六部成了内阁下属,他通过考成法层层把控,从内阁到六科,从六部到各省,真正做到了“吾非相,乃摄也”,堪称有明一代权力最大的首辅。

可朱翊钧清楚历史——张居正活着时有多风光,死后就有多凄惨。他一死,变法必遭质疑,留下的权力空白,更会成了众人哄抢的肥肉,朝堂上少不了一场血雨腥风。

自己刚穿来一天,本以为会有“新手大礼包”,没想到上来就撞上了王炸。朝堂倾轧、权力争斗,这游戏,已然开场。

对朱翊钧来说,这是机会,也是挑战。从前是张居正掌朝,如今该轮到他这个天子当家了。

高处不胜寒。面对那些宦海沉浮几十年的老狐狸,他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,确实显得稚嫩。可年轻,也是资本——按历史上万历的寿命算,他还有三十八年可活。

三十八年,够了。就算是熬,也能熬走一茬老官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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