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保从张府吊唁回来，刚到乾清宫门口，就撞见正往外走的司礼监秉笔太监张诚。
“张公公这是往哪去？”冯保随口问了句。
“冯公公，皇爷派咱家去御马监传旨——陈矩陈公公，从今日起任御马监掌印。”皇宫里的事本就瞒不住，何况是明旨，张诚也没藏着。
“御马监？陈矩？”冯保捻着胡须，眉头微蹙。内廷二十四衙门里，最要紧的就是司礼监和御马监，皇帝突然让陈矩掌御马监，分明是想攥紧内廷的权。可他对陈矩没多少印象——当年陈矩刚入宫时，他早就在司礼监站稳了脚跟，陈矩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太监，哪值得放在心上。
“既是皇爷的吩咐，张公公快去吧，别让皇爷等急了。”冯保摆了摆手，看着张诚离去，才转身进了乾清宫。
“皇爷，奴婢回来了。”冯保躬身行礼。
“大伴回来了。”朱翊钧头也没抬，仍在批奏疏，“张阁老的后事，安排得如何了？”
“回皇爷，礼部徐学谟徐尚书亲自盯着，断不会出岔子。”
朱翊钧点点头，又批完一本奏疏，才放下朱笔：“大伴，你亲自去趟兵部传旨——免去戚继光蓟州总兵之职，调他回京待用；让董一元接任蓟州总兵。”
冯保心里猛地一跳。戚继光可是张居正的人，今儿张阁老刚走，皇帝就动他，未免太急了些。他忍不住劝道：“皇爷，戚继光嘉靖年间剿倭寇、隆庆以来守蓟州，蒙古人都不敢南下，没理由贸然免他的职，怕是会引来争论。”
“争论？”朱翊钧语气骤冷，“谁有意见，让他来乾清宫跟朕说！戚继光自隆庆二年守蓟州，到如今十五年了，难道不该动一动？”
冯保看着皇帝年轻却冷厉的脸，心里一凛——他是看着朱翊钧长大的，知道这是真动了气，忙躬身应道：“是是是，皇爷说得是。奴婢这就去兵部传旨。”
他心里却犯嘀咕：说“久居一镇该动”，可辽东总兵李成梁在任的时间比戚继光还长，怎么偏偏只动戚继光？明眼人都知道，戚继光沾了张居正的光，如今张阁老没了，皇帝这是在削张居正的势力啊。
冯保揣着旨意到了兵部，现任兵部尚书梁梦龙早已在大堂等候。梁梦龙是北直隶真定府人，跟冯保是老乡，交情向来深厚——当年冯保还曾力荐他任吏部尚书，而梁梦龙也确实有本事，不然也坐不稳兵部尚书的位置。
“冯公公怎么来了？可是陛下有旨？”梁梦龙起身相迎。
冯保点头，朗声道：“陛下有旨！”
梁梦龙刚要跪倒，却被冯保拦住：“陛下体恤臣子，说梁尚书站着听旨即可。”
“臣梁梦龙，谢陛下天恩。”梁梦龙躬身谢过，才听冯保继续道：“陛下有旨，免戚继光蓟州总兵之职，回京待用；以董一元代之。”
“臣领旨。”梁梦龙接过旨意，待左右退下，才凑到冯保身边，压低声音问：“冯公公，这毫无征兆，陛下为何突然免了戚继光？”
冯保叹了口气：“陛下说，戚继光在蓟州待得太久，该动一动了。”
“陛下真这么说？”梁梦龙满脸不信，“若说久居一镇该动，那辽东的李成梁为何不动？戚继光是张阁老的人，如今张阁老刚过世，陛下就动他……公公，您跟张阁老共事多年，牵涉太深，可得多留意啊。”
冯保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：“我是陛下的大伴，看着他长大的，能有什么事？放心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