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，戚继光就起了床。洗漱更衣，早饭却没敢吃——进宫面圣不知要待多久，万一内急失了君臣礼数，那可糟了。
等了好一阵子，宫里才来人。皇帝召见，哪能按臣子的时辰来？朱翊钧睡醒梳洗，用过早饭，又批了几本急件，这才传旨让戚继光进乾清宫。
戚继光跟着小太监进了殿，“扑通”一声跪倒：“臣戚继光，参见陛下！”
“戚将军免礼，起来吧。”朱翊钧的声音很平和。
戚继光谢了恩，刚站起身，就觉皇帝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——上上下下，左左右右，看得很仔细。朱翊钧心里却在想：这就是写下“封侯非我意，但愿海波平”的戚继光，真是个英雄。
“给戚将军搬把椅子，再沏杯茶来。”朱翊钧吩咐道。
这话一出口，旁边站着的冯保心里咯噔一下。皇帝见大臣，赐座赐茶不算稀奇，可今儿用的是“设座”“上茶”，不是“赐”，这恩宠可比平常重多了。他琢磨着：张居正刚死，满朝都想废变法，戚继光又是张居正的心腹，陛下这么待他，莫不是还念着张阁老的好？那我这“内相”的位置，怕是稳了。
戚继光也愣了愣，随即躬身谢恩：“臣谢陛下恩典！”
小太监搬来凳子，又端上茶。戚继光只敢坐半个屁股，茶接过来就放旁边，一口没动——皇帝还没说话呢，哪有臣子先喝茶的道理？就像上学时，老师没开口，学生哪敢随便喝水。
朱翊钧没在意这些细节，直截了当问：“戚将军，朕听说你最会练兵？”
戚继光忙答：“陛下谬赞，臣不过是对练兵有点心得，不敢说‘最会’。”
“满朝文武都知道，南方的兵以前不顶用，可你在东南打倭寇时，愣是练出一支纪律严、能打仗的强兵。”朱翊钧笑了笑，“百姓都叫他们‘戚家军’，这还不够说明你的本事？”
这话刚落，戚继光“扑通”又跪下了，声音都有点急：“陛下！臣带的兵，全是大明的兵，哪有什么‘戚家军’！臣是登州卫指挥佥事出身，世世代代受朝廷恩惠，绝不敢有半点私念，求陛下明察！”
朱翊钧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，转念一想也明白——这年代，说军队是“某家军”，跟说将领拥兵自重差不多，戚继光哪能不怕？他忙道：“戚将军快起来，朕信你！”又朝冯保递了个眼色，“大伴，扶将军起来。”
冯保赶紧上前把戚继光扶起来。戚继光站在一旁，心里还突突跳——早说让我练兵不就完了，何苦提“戚家军”吓我。
朱翊钧接着说：“你的本事，朕清楚；你的忠心，朕也信。这次调你进京，就是想让你帮朕一个忙。自打成祖爷设了三大营，京营本是天下最精锐的兵，可现在呢？兵也废了，人也怕打仗。朕想让你好好练练京营的兵。”
戚继光一听，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——原来是这事！他立马躬身：“臣定不负陛下所托！”
朱翊钧心里有自己的算盘：兵权必须攥在手里，没兵权的皇帝就是空架子。现在满朝都盯着张居正死后的朝堂，要么想保变法，要么想清算张居正，这时候让戚继光去练兵，没人会太在意，正好趁机会把京营抓过来。
而且他也不担心宫里的安全：以前朝堂是张居正说了算，官员们恨的是张居正，不是他这个皇帝；他当十年皇帝，宫里早有自己人；冯保更不会让他出事——万一他没了，潞王继位，冯保这个“大伴”肯定得靠边站，冯保不傻，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。
“戚将军，从今天起，你就当五军营左副将，先从五军营练起。要是练得好，再推广到整个京营。”朱翊钧道，“朕等着看你的本事。”
“臣遵旨！”
“陈矩！”朱翊钧喊了一声。
陈矩立刻上前躬身：“奴婢在！”
“你去当五军营的提督内臣，全力帮戚将军练兵，别出岔子。”
“奴婢遵旨！”
朱翊钧又看向戚继光：“练兵时遇到难处，直接来找朕；朕要是不在，就找陈矩，他会帮你。”
“臣明白！”
“行了，陈矩，带戚将军去京营吧。”
“是。”陈矩转向戚继光，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，“戚将军，这边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