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诚步入司礼监,吩咐两名随从搬运奏疏。殿内值守的中年太监上前,特意叮嘱二人:“礼部那本奏章虽已得陛下准允,却需搁置十日再发回部里,切不可妄动。”
闻听此言,张诚心中豁然——这才是皇帝令他来乾清宫取奏疏的真正用意。他追问奏章内容,中年太监笑着解答:“是为张居正张阁老请谥的折子。”张诚凑近一看,奏章上“准”字赫然在目。按常理,一个谥号无需拖延十日,他强压下疑虑,凭借司礼监秉笔太监的政治敏锐,转瞬便窥得端倪。他不动声色地吩咐随从:“随咱家去内阁。”
彼时内阁班房中,张四维、申时行、余有丁三人正各自忙碌,他们分别代表着晋商、江南士绅与张居正遗留势力三大阵营。见张诚到访,三位大学士纷纷起身相迎。张四维率先发问:“张公公此来,可是陛下有旨意下达?”
张诚笑着回应:“咱家确是奉皇命而来,要事有三。其一,恭妃娘娘为陛下诞下皇子;其二,武清伯李伟有功于国,晋封武清侯;其三,这批已批阅的奏疏,需内阁尽快分派各衙门办理,不得延误。”
张四维当即表态:“请公公转呈陛下,内阁定不耽误国事。”张诚寒暄几句后便起身告辞,余有丁起身相送。待张诚离去,张四维细思其言,皇长子诞生与分派奏疏皆属常例,唯有李伟晋爵一事蹊跷——李伟并无实绩,不过是凭借外戚身份得享恩荣,何来“有功于国”之说?
他连忙翻找奏疏,向分管礼部的申时行确认:“今早礼部是否将张首辅的谥册奏疏呈递陛下?”申时行点头称是,言明由冯保转呈。可三人翻遍奏疏,始终未见这份折子。刹那间,三人恍然大悟:张居正有功于国,其谥号尚且被压;李伟无尺寸之功却获封爵,分明是陛下不愿准此恩旨。再联想到此次前来传旨的是张诚而非冯保,朝中局势愈发耐人寻味。
张四维提议让申时行执行晋爵旨意,申时行却以“封爵属吏部职权”推脱。张四维又念及吏部尚书王国光是同乡,不愿将其推至风口浪尖。一旁的余有丁见状,提议让吏科给事中驳回旨意。最终,张四维决定亲自上疏,奏疏中直言李伟仅凭外戚身份得爵,无半点功绩,违背太祖“非军功不封爵”的祖训,恳请陛下三思。
奏疏递至御前,朱翊钧阅后勃然大怒:“朕给外公晋爵,岂容他们置喙!”当即下令将奏疏打回内阁。谁知申时行、余有丁竟接连驳回,几番拉锯后,朱翊钧无奈作罢,只得派人向慈宁宫的李太后禀报。李太后深知文官集团的强硬,虽心有不甘,却也无力反驳,只能暗自怀念张居正——若张阁老仍在,断不会让此事陷入这般僵局。
时至九月,因内阁首辅之位空缺,朱翊钧下旨:次辅张四维晋为中极殿大学士,接任首辅;申时行晋文华殿大学士,任次辅;余有丁则晋为武英殿大学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