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天巡抚衙门设于句容县,此地并非初始驻地——早年衙门借驻南京会同馆,成化年间另建署衙,嘉靖时因防汛移驻苏州,直至万历二年,为调度便利,才定在辖区居中的句容。
海瑞赴任应天巡抚,为免惊扰百姓,未摆巡抚仪仗,仅乘马车、由两队士兵护卫进城。他要来的消息早已传开,各方反应截然不同:地方官员闻之如临大敌,大户人家收敛行迹,而反应最激烈的,当属松江府华亭县的徐家。
徐家当家人徐阶已八十高龄,素来卧病在床、气息奄奄,可听闻海瑞赴任的消息,竟猛地起身下床,堪称异事。他急召家人,咬牙吩咐:“凡我徐家子弟,非必要不得出府一步!”这份惊惧,源于隆庆三年的旧怨——当年海瑞任应天巡抚,抑制士绅、打击豪强,而松江府大半田地皆属徐家,连官府收税都要看徐家脸色。海瑞曾亲自要求徐阶退田,徐阶仅象征性退还,最终被海瑞强硬处置,加之当时内阁辅臣高拱与徐阶不和,徐家自此元气大伤。明朝内阁首辅多有“扳倒前任上位”的惯例,严嵩扳夏言、徐阶扳严嵩、高拱扳徐阶、张居正扳高拱,这般因果循环,更让徐阶对海瑞忌惮万分。
与徐家的恐慌相反,百姓得知海瑞再来,无不欢欣鼓舞,自发涌上街头,争相叩拜。街道被人群挤满,海瑞的马车寸步难行,“海老爷”“海青天”的呼喊声此起彼伏。随行的甄千户忙令士兵围护马车,生怕发生意外,海瑞却掀帘下车,吩咐道:“把刀枪都收了!我大明士兵,绝不能将兵器对准百姓!”
甄千户忧心忡忡:“中丞大人,人太多了,若有人滋事、伤了您,我们担待不起啊!”
“我海瑞行事问心无愧,何惧报复!”海瑞语气坚定,甄千户只得依令让士兵收兵撤围。士兵一退,百姓纷纷跪倒在海瑞面前,有人哭诉:“海老爷,当年刘地主强占我家田地,是您帮我要回来的!”有人哽咽:“我被恶霸打断腿,官府不敢管,是您为我讨回公道!”还有人泣诉:“我曾被屈打成招,若不是您明察秋毫,我早没了性命!”
海瑞一一上前搀扶,笑着说:“我都记得!可我这把老骨头,挨个扶起来不到一炷香就得散架,大家伙都起来吧!”甄千户见状,忙招呼士兵协助搀扶百姓,又高声重复海瑞的话,安抚众人情绪。
不远处,一辆载着四品官员的马车被堵在路上。官员询问车夫为何停滞,车夫回话:“前面百姓拦路,怕是有冤情告状。”官员当即让车夫去打探,得知是百姓自发迎接海瑞,不禁感慨:“为官一任,能及海刚峰一半声望,便此生无憾了!”随即吩咐:“咱们就在这等,莫要打扰百姓。”
海瑞继续安抚众人:“大家的心意我懂,但堵着道路终究不妥。我在巡抚衙门办公,已备好火烛,若有冤屈,白天处理不完,晚上接着办!只要我海瑞在,绝不让百姓受不白之冤!”
话音刚落,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高呼:“冤枉啊!海老爷,草民冤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