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闻言,皆点头称是。明朝南北两直隶不设布政使司、按察使司,参政、参议等官皆挂邻省职衔,却掌本地实权。这些人深知“法不责众”的道理,料定海瑞不敢将他们一网打尽。
正说着,院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与脚步声,接着有人高声唱喏:“海中丞到!”
官员们连忙分列两旁,敛容屏息,待海瑞走进院门,齐齐躬身行礼:“见过中丞大人!”
海瑞却似未闻,径直穿过人群,走进大堂,连眼角都未扫过众人。官员们僵在原地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却无人敢多言。
此时衙署门外,刘二等农户正聚在一旁,引得不少百姓围观。方才那参议见了,顿时恼羞成怒,喝道:“哪来的刁民,敢在此聚集?来人!把他们轰走!”
旁边一个通判忙拉住他,低声道:“大人莫急!这些人是海中丞带来的!”
那参议手一顿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再也不敢作声。
海瑞的巡抚标营随后进驻衙署,除了值守的兵士,其余人皆去班房歇息。甄千户与贾千户各带亲兵,守在大堂门外,神色肃穆。
不多时,又有一个穿四品补服的官员走进院来。此人面容清癯,目光明亮,正是南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王用汲。院内官员有认识他的,忙拱手见礼,不认识的也跟着行礼,王用汲一一还礼,随后迈步走进大堂。
“下官南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王用汲,见过中丞大人。”王用汲躬身行礼,声音沉稳。
“王佥宪不必多礼,请坐。”海瑞抬手示意,目光落在王用汲身上,“南京兵部潘尚书常与我提及你,说你为官清正,今日一见,果然气度不凡。”
“中丞过誉了。”王用汲起身坐下,语气谦逊。
“你是朝廷派来协助我处理政务的,我也不瞒你。”海瑞话锋一转,“方才进城时的事,你该是看见了吧?”
“下官的马车紧随中丞车队之后,一应情形,皆看在眼里。”王用汲点头道。
海瑞盯着他的眼睛,缓缓道:“既然看见了,那你敢不敢与我一同管这件事?”
王用汲迎上海瑞的目光,眼中毫无惧色,朗声道:“若是旁人,下官断不敢应。但有海刚峰在此,下官便敢与中丞共担此事!”
海瑞闻言,心中一动。他此前对王用汲另眼相看,不过是因潘季驯的举荐——潘季驯治水有功,为人正直,他举荐的人,海瑞信得过。可此刻见王用汲眼神中的坚定,海瑞竟似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——那时的他,亦是这般不畏权贵,敢于直言。
“还未问王佥宪台甫?”海瑞语气缓和了几分。
“下官表字明受。”王用汲答道。
海瑞点头,正欲开口,忽闻大堂外传来一阵喧哗。甄千户快步走进来,躬身道:“中丞大人,外面那些官员求见,说有要事禀报。”
海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道:“让他们进来。今日便当着王佥宪的面,把清丈田亩的事,说个明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