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行刚把儿子申用懋派去云南楚雄府当知县,悔意便如潮水般涌来——云南竟燃起了战火。云南总兵黔国公沐昌祚、巡抚刘世曾的八百里加急军报,像一块巨石砸在乾清宫的御案上:缅甸军队攻破施甸,直扑顺宁、盏达,兵锋已逼永昌、大理。
军报里写得明明白白,二人已分兵布防:沐昌祚移驻洱海,刘世曾坐镇楚雄,参政赵睿守蒙化,屯田副使胡心得守腾冲,兵备佥事杨际熙守永昌、陆通霄守赵州。同时递上三个请求:一是禀报军情,二是调湖广参将邓子龙、南京小教场坐营官刘綎入滇,三是允许云南募兵并请朝廷驰援。
这缅甸乃是东吁王朝,正是扩张势头最盛的时候;而万历朝虽已露颓势,却也容不得外夷欺辱——纵观四十八年万历朝,大明与缅甸的仗就没断过。朱翊钧见了军报,当即召内阁、六部到乾清宫议事。
兵部尚书梁梦龙先奏:“陛下,缅贼已入顺宁府,云南承平久了,武备松弛,将士伤亡惨重。幸得黔国公与刘巡抚急招士兵、分兵驻守,才稳住局势。只是缅贼兵力不下十万,不可小觑。”
朱翊钧早把军报翻了几遍,闻言直接拍板:“刘世曾要募兵,准;调邓子龙、刘綎,准;要朝廷驰援,准!令贵州、广西、四川整顿兵马,即刻出发。兵部觉得调多少合适?”
“西南各省中,四川最富庶。”梁梦龙躬身回道,“臣以为,贵州、广西各调五千,四川调一万,军需辎重也能跟上。”
朱翊钧又看向户部尚书张学颜:“军需可有困难?”
“回陛下,张居正大人主政十年,留下的家底尚厚,支撑这一仗绰绰有余。”张学颜答得干脆。
“好!”朱翊钧语气一沉,“缅甸自朕登基就屡屡袭扰,这次竟带十万兵入我腹地,烧杀抢掠!不严惩,既损朝廷颜面,也对不起云南死难的百姓!”他刚主持朝堂不久,正需一场胜仗立威,而万历朝的权威,本就靠清算张居正与一场场胜仗撑起来的。更何况明军战斗力本就强悍——“明军不满饷,满饷不可敌”,万历年间的军队,更是远没到明末缺饷涣散的地步,对付缅甸,他有十足把握。
内阁首辅申时行也立刻附和:“陛下所言甚是!缅甸本是大明土司,却不思恩德、兴兵叛乱,若不施以颜色,西南土司纷纷效仿,云南必成烽烟之地!”他这话,一半是为公——刚当首辅需立威、攒政绩;一半是为私——儿子申用懋就在楚雄,离顺宁府不远,怎容得缅甸兵逼近?
梁梦龙见状,也上前一步:“陛下,缅贼猖狂,若不荡平,三宣六慰的土司恐会跟风。臣不才,愿亲赴云南,率军破敌!”他这话并非虚言,虽因与冯保同乡遭弹劾,却实打实有真本事——治过河、屯过田,任山东巡抚时推一条鞭法,任蓟辽总督时辖制李成梁、戚继光,是真刀真枪上过阵的。
朱翊钧看着他,温声道:“梁尚书有报国之心,朕甚欣慰。但朝堂离不开你,你仍掌兵部,居中调度即可。”随即又补了一道令:“再让戚继光选南兵万人驰援云南。以黔国公沐昌祚总理军务,戚继光协理军务,刘世曾参赞军务兼管粮饷。”
选戚继光,一是因其能力,二是腾骧四卫的兵练了近一年,正需实战打磨,三是朱翊钧记挂着这位抗倭英雄,总想给个爵位,让他再立奇功;而让沐昌祚总理军务,也是循了大明旧例——黔国公在云南军界的地位,无人能替。
末了,朱翊钧又加了一句:“令英国公、魏国公挑选南北两京勋贵子弟,去云南黔国公帐下听调。”既让勋贵子弟历练,也借这一战,把朝堂各方的心思拧到一处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