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冥子的法旨仍在广场上空余音袅袅,每一个字都化作无形的重锤,砸在众人心头。
所有人的视线,数百道目光,或惊疑,或好奇,或不屑,在此刻尽数汇聚,凝成一张无形的大网,罩向了那个七岁的孩童——林渊。
逍遥子缓缓直起了身子,道袍下的脊梁绷得笔直。
他盯着林渊,那道目光不再是长辈对晚辈的审视,而是一种近乎实质的剖析,锐利得要将那具小小的身躯从里到外彻底看穿。
演道?
他倒要看看,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黄口小儿,能“演”出何等惊世骇俗的大道来!
面对这人宗掌门毫不掩饰的压迫,以及周遭数百道目光的灼烧,林渊的神情没有泛起一丝波澜。
那张稚嫩的面孔上,是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空寂。他的双眼幽深,仿佛倒映着一片没有星辰的夜空,世间万物,皆无法在其中留下一丝痕迹。
他无视了所有人。
就那么迈开小小的步伐,一步,一步,缓步走向广场中央那片精心打理的花圃。
花圃中,数十株不知名的奇花正值花期,一个个骨朵儿紧紧包裹着,顶端透出点点殷红与嫩黄,娇艳欲滴。蓬勃的生命力在花萼之中涌动,只待一个契机,便要绚烂于世。
林渊在花圃前站定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,那是一只白嫩、小巧,属于孩童的手。
食指与拇指轻轻相扣。
一个屈指而弹的姿势。
就是这个简单的动作,让整个广场的空气都粘稠了起来。风停了,蝉鸣消失了,连远处弟子们的呼吸声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。
逍遥子的眉心狠狠拧成一个疙瘩,他的神念前所未有地高度集中,化作一张细密的网,笼罩住林渊周身的每一寸空间,试图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真气痕迹。
他不信一个七岁孩童能有什么惊天修为。
这必然是某种障眼法,某种他所不知道的奇诡道术!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。
极轻,极脆。
林渊的手指弹了出去。
没有真气波动。
没有元气流转。
就像一个孩子在无聊时,随手弹掉衣角的一粒灰尘。
可就是这随意得近乎于“无”的一弹,一道无形、无质,却仿佛裹挟着生命本源律动的奇特气韵,以他小小的身体为中心,涟漪般扩散开来。
气韵过处,神迹降临!
刹那之间!
整个花圃,那数十株含苞待放的花蕾,像是听到了来自太古春神的敕令,它们紧闭的花萼猛然一颤,随即,在完全相同的、连一丝一毫都未曾错开的同一时刻——
尽数绽放!
红的似火,白的如雪,紫的若霞,黄的赛金!
万紫千红,争奇斗艳!它们舒展着每一片花瓣,将自身最绚烂的生命姿态,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这个世界!
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磅礴花香,瞬间炸开,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广场,霸道地钻入每个人的鼻腔,沁入心脾,直达神魂!
“天!开了!全都开了!”
“这是什么道法?一弹指,催百花齐放!”
天宗的弟子们爆发出一阵难以抑制的惊呼。他们见过古松逢春,但那是一株。而眼前,是满园!那是一种群体性的、绝对掌控的生命奇迹!
逍遥子的瞳孔,在那一瞬间,狠狠刺痛了一下,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!
万物回春!
他体内的真气下意识地奔涌,模拟着方才的景象。可念头刚起,他就感到一阵脱力。催开一朵,易如反掌。催开十朵,勉力为之。催开满园,真气将耗去三成,且花开早晚,绝无可能在同一瞬间!
更重要的是,他需要“催”,需要用自身真气去“生”。
而这个孩童,他没有催。
他是“令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