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个疯子。”
后金百人队的将领勒住缰绳,战马不安地喷着响鼻。他居高临下,视线越过身前精锐的骑兵阵列,落在远处那个正独自向他冲锋的大乾步卒身上。
那眼神,如同在看一只冲向山火的飞蛾。
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轻蔑的弧度。在他横行辽东的十数年生涯里,见过太多大乾人的愚蠢,但如此纯粹的、奔赴死亡的愚蠢,还是头一回。
这甚至让他提不起一丝亲自斩杀的兴趣。
他侧过头,对着身旁一名副将扬了扬下巴。那副将满脸横肉,裸露在外的臂膀比常人大腿还要粗壮,盘踞的肌肉块仿佛是用花岗岩雕刻而成。
“巴图。”
将领的声音懒洋洋的,带着一丝戏谑。
“去,把那条疯狗的脑袋拧下来,别让他的哀嚎惊扰了我的战马。”
“喳!”
那名叫巴图的副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,狰狞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,露出满口被劣酒和肉食熏黄的牙。
他猛地一夹马腹,胯下雄壮的战马嘶鸣一声,载着他如同一座移动的肉山,悍然出列。
他是这支百人队里公认的第一勇士,是所有后金士兵崇拜的偶像。死在他手里的乾人,他自己都数不清。而他最引以为傲的战绩,是曾经在一场混乱的遭遇战中,用手中的套马索,活活绞死了一头发了狂、冲撞军阵的重甲奔马。
连披甲的战马都能绞杀,一个血肉之躯的步卒,在他眼中,与一只待宰的羔羊没有任何区别。
“完了……”
“是巴图……那个屠夫……”
山谷另一侧,隐蔽在岩石缝隙中的三名大乾斥候,在看到巴图出阵的那一刻,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。
他们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,不是因为冷,而是源于骨髓深处的恐惧。
他们亲眼见过这个恶魔的手段。就在几天前,他们的一支十人小队被巴图带人追上,弟兄们被他用那根诡异的绳索一个个从马上拖拽下来,像拖死狗一样在地上摩擦,直到血肉模糊,不成人形。
那绝望的惨叫声,至今仍在他们耳边回响。
而现在,他们的百户,贾珪,正独自一人冲向那个恶魔。
只见巴图单手控马,另一只手在空中悠闲地抖弄着一根暗黄色的绳索。那绳索不知是用何种凶兽的筋腱鞣制而成,浸透了油脂,坚韧无比。在他手腕的巧妙抖动下,绳索仿佛一条活过来的毒蟒,在他身侧盘旋飞舞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嗡嗡”破空声。
他戏谑地注视着越来越近的贾珪,眼神里满是猫捉老鼠的残忍快意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乾人冲入他套马索的最佳攻击范围。
五十步!
三十步!
二十步!
就是现在!
巴图眼中凶光一闪,手腕猛然发力一抖!
“咻——!”
那根牛筋绳索瞬间绷直,化作一道致命的黄色闪电,撕裂空气,带着凌厉的劲风,精准无误地朝着贾珪的脖颈套去!
那角度,那速度,那力道,都已臻化境!
“中!”
巴图发出一声兴奋的大喝,手臂上的肌肉瞬间坟起,猛地向后勒紧绳索!
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到,那颗头颅在巨力的绞杀下冲天而起,颈腔中的鲜血喷出数尺之高的壮丽景象。
山谷中的三名斥候,痛苦地闭上了双眼,不忍再看那注定的血腥结局。
然而,一息。
两息。
三息。
预想中头颅飞起的画面,并未发生。
那足以将钢铁绞断、将奔马勒毙的套马索,在套住贾珪脖子的瞬间,仿佛套在了一截烧红的烙铁上!
贾珪脖颈处的肌肉猛然贲张,一条条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,竟将那致命的绳索死死绷住,分毫无法勒入!
“嗯?”
巴图脸上的狞笑僵住了。
他感觉到绳索的另一端,传来一股难以想象的恐怖巨力,那股力量沉重、坚固、不动如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