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香
那如潮的钟鸣,并非敲在耳膜,而是直接擂动在神魂的最深处。
荒庙之内,每一寸空间都随着这古老的韵律而震颤。
碎石在地面上跳跃,蛛网般的裂痕以顾尘的脚下为中心,疯狂向四周蔓延。
半空中,那五道曾不可一世的残念身形不稳,如同风中残烛,脸上第一次流露出超越了贪婪与杀意的惊疑不定。
他们来自不同的未来,见证过顾尘无数种结局,却从未在任何一条时间线上,听闻过这等源自地脉深处的丧钟!
“这……这不是天劫该有的动静……”一名残念失声低语,魂体剧烈波动,“这更像是……像是传说中,归墟在承认它的新主!”
另一道身影死死盯着下方那个孤立的身影,眼中满是无法理解的疯狂:“不可能!他凭什么?他只是一个容器,一个连筑基都未圆满的蝼蚁!”
相较于他们的惊骇,悬浮于劫云之下,那道与顾尘幼年时一模一样的第九道虚影,却只是静静地看着,那双幽深如渊的眸子里,第一次泛起了些微的涟漪,似乎在审视一个超出预期的变数。
他们看不懂,但顾尘心中却是一片清明。
这钟声,并非天道之罚,也不是归墟之召。
这是“顾非尘”——那个斩断自身一切因果、自封于此地的“断誓者”,在埋骨之时,以自身本命与这方地脉立下的最终誓约。
此钟为契,唯有血脉相连、且心意相通者,方可唤醒!
“警报!检测到地底三十六处高能灵力节点被同步激活!能量回路正在重构……是当年‘断誓’仪式的封印阵列!”识海内,小豆子化作的光团急促地闪烁着,声音尖锐。
顾尘面沉如水,不动声色,却已在悄然之间,将体内那最后一丝通过《青流诀》逆转周天而压榨出的灵力,悉数沉入足底涌泉穴。
没有丝毫犹豫,他双足猛然一踏,将这股微弱却精纯至极的灵力,如同一枚楔子,狠狠钉入了脚下最深的那道地脉裂隙之中。
这一点灵力,便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,是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缕火星!
轰隆——!
整座荒庙的地面,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。
那些镌刻着模糊符文的古旧石砖竟片片翻转、倒立,残破的墙垣与断裂的梁柱被一股无形巨力托起,悬浮于半空。
紧接着,一座闪烁着妖异血光的古老祭坛,在无数白骨的簇拥下,缓缓从地底升起!
这祭坛通体由不知名的惨白兽骨搭建而成,骨骼的缝隙间,流淌着仿佛永不干涸的暗红色纹路,构成了一幅幅诡异而亵渎的图腾。
它散发出的气息,不是飞升得道的祥和,而是承载万古罪孽的沉重与死寂。
“他在用自己的肉身做引……这不是渡劫台!”岛眼童Y07那趋于平稳的意识,此刻也泛起剧烈的波澜,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栗,“他激活的,是‘承罪之阵’!”
阵起,钟鸣愈烈!
五位残念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愚弄后的滔天怒火。
那名容貌最为年轻、气质也最接近顾尘此刻模样的残念,指着祭坛中央的身影,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喝:“你根本不是在等待认证的容器!你……你是要强行继承‘断誓者’的身份!”
他想明白了!
顾尘从始至终的目的,就不是成为他们中的任何一个,也不是要窃取所谓的天道气运。
他要做的,是掀翻整个棋盘,将那个被他们视为“过去式”、视为“失败品”的“顾非尘”所遗留的一切,连同那份罪业与因果,彻底据为己有!
“杀了他!绝不能让他成功!”
话音未落,其余四人已然齐齐出手。
他们不再有任何保留,魂体光芒大放,各自祭出了那截作为信物的惨白断骨。
五截断骨在空中交汇,竟瞬间化作五条缠绕着漆黑魂力的锁链,发出“哗啦啦”的刺耳声响,如五条择人而噬的毒蟒,从五个不同的方向,封死了顾尘所有的退路,欲要将他死死钉杀在祭坛中央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