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就在那锁链即将触及身体的刹那,顾尘猛然一咬舌尖!
“噗——”
一口蕴含了他本源气息的精血,化作一道凌厉的血箭,没有丝毫偏差地喷射而出,正中祭坛核心处那枚早已锈迹斑斑、仿佛一触即碎的铜铃!
那是一枚没有铃舌的残破铜铃。
可当顾尘的精血浸染其上的瞬间,它却骤然爆发出了一声穿云裂石、仿佛能撕裂神魂的长鸣!
叮——!
刹那间,天地失声。
无论是风声、雷鸣,还是那沉重的地脉钟响,在这一声清越到极致的铃音面前,尽数黯然。
紧接着,那口吞吐着无尽黑雾的枯井,轰然炸裂!
在无数碎石与尘埃的飞溅中,一道灰白色的身影,以一种极其缓慢而僵硬的姿态,从中一寸寸地……爬了出来。
那正是“顾非尘”的遗骸!
它只剩下半具残破的躯壳,下半身早已不知所踪,但头颅却完整无缺,双目紧闭,脸上凝固着一种永恒的死寂。
最令人心悸的是,它那只剩白骨的右手,依旧死死地握着半截断裂的石碑——誓言之碑!
“不可能!”五道残念齐齐爆退,魂体狂颤,仿佛见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鬼神,“他的神魂早已在第七次轮回中被天道彻底湮灭,怎么可能还留有遗骸!”
顾尘却对那具缓缓爬出的尸骸视若无睹,只是抬起头,用一种冰冷而怜悯的目光,扫过那五张写满恐惧的、属于“自己”的脸。
他低声开口,像是在回答他们,又像是在对自己宣告:“你们以为,他是需要被取代的‘过去’?错了。”
“他是我斩出去的‘罪’,是我不愿、也不能背负的‘因果’本身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顾尘抬手结出一个玄奥的法印。
他将自己方才为了引开天劫而主动剥离、那段承载着母亲与铜铃铛的童年记忆碎片,从识海中缓缓牵引而出,化作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的荧光,隔空一推!
那点荧光,精准地没入了“顾非尘”遗骸那空洞的心口裂隙之中。
下一刻,遗骸那紧闭了万古的双眼,倏然睁开!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?
没有瞳孔,没有神采,只有一片死寂的纯白,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希望。
它缓缓地、僵硬地抬起那只握着断碑的骨手,先是指了指天上那翻滚不休的黑色劫云,随即,又指向了站在祭坛中央的顾尘。
最后,在五道残念惊骇欲绝的注视下,它竟将双手缓缓合十,做出一个祈祷的姿态。
咚——!
那沉寂的地脉钟声,在这一刻,最后一次,也是最重的一次轰然响起!
九重云霄之上,所有的紫色雷光瞬间敛去,尽数被一种深沉如墨的漆黑所取代。
劫雷不再盘旋,而是在一个呼吸间,凝聚成了一道贯穿天地的漆黑光柱!
那光柱之中,没有雷霆的狂暴,只有一种足以让万物归于虚无的终极寂灭之力。
它的目标,不再是顾尘,也不是那具祈祷的尸骸。
而是那五位,并肩而立、代表着五种不同未来的“顾尘”!
一道苍老、深邃,不带丝毫感情的童音,自那第九道虚影口中发出,回荡在死寂的夜空。
“违誓者,当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