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捻起一撮染血的雪土,置于鼻端轻嗅,眉宇间闪过一丝了然。
“地底怨力被强行引爆,神魂冲击……是那家伙的手段。两名金丹,竟连传讯都未发出便遭了毒手。”
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雪堆里奄奄一息的小豆子身上,神识一扫而过,发出一声冷哼。
“区区一个筑基初期的器灵,也敢参与劫杀执法吏?倒有些手段。”
他并未上前,只是远远的取出一枚传讯玉简,以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低声禀报:“核查完毕。目标顾尘依仗地利与诡计,引爆地怨,已与两名巡吏同归于尽,尸身被地裂吞噬。仅余一名重伤的器灵残党,气息微弱,正向北面雪林苟延,不足为虑。”
说罢,他收起玉简,便欲转身离去。
然而,他永远不会知道,在他核查战场的这半个时辰里,真正的猎物在做什么。
雪崖背风的凹陷处,顾尘早已将那柄家传铁尺深深的插入岩层缝隙。
他闭着眼,全部心神都沉入地底。
三日前他悄然埋下的寒髓苔种子,在玉虎灵液不计成本的催化下,早已变异为更具侵蚀性的腐心菌丝。
这些菌丝正沿着冰岩的内部结构疯狂啃噬,将坚硬的万年冰岩,从内部化为脆弱的空壳。
“还需……一炷香。”他心中默默计算着。
随即,他从怀中取出那张早已化为灰烬的逆息符残渣,混入一小撮断魂草的粉末,对着身前那道不起眼的地缝,轻轻的吹了进去。
他这么做,是以符灰上残留的死者精血气息,混合断魂草的致幻之力,模拟出一股怨念复苏的假象,以此干扰和欺骗那可能存在的、守护古墓的封印预警机制,为自己的潜入争取最后的时间。
就在远方那名核查使收起玉简,准备返回复命的瞬间,异变陡生!
他只觉脚下的大地猛的一震,随即,一阵令人牙酸的“咔嚓”声从头顶传来。
他抬头一看,脸色大变,只见那座高达百丈的雪崖顶端,积压了千百年的冰雪竟出现了蛛网般的龟裂!
“轰——隆——!”
下一刻,天崩地裂!
巨大的轰鸣声中,数以万吨的冰雪裹挟着巨岩,轰然砸落!
这场蓄谋已久的雪崩,精准的将核查使的所有退路,连同那片刚刚发生过血战的荒庙前地,彻底掩埋!
风雪重卷,世界重归混沌。
就在雪崩爆发的同一时间,顾尘的身形没有丝毫犹豫,纵身跃入了那道被他用来施放符灰的狭窄地裂之中。
无尽的黑暗与下坠感瞬间包裹了他。
在坠落的过程中,他伸出手,试图稳住身形,指尖却猛然触到了一块冰冷而坚硬的物体。
那不是粗糙的岩壁,而是一块被打磨过的石碑残角,斜斜的插在裂隙的岩壁之间。
借着玉虎传来的微弱感应,他下意识的用手指在石碑表面摩挲。
黑暗中,一个苍劲古朴的刻痕,清晰的反馈到他的指尖。
那是一个“顾”字。
笔锋与他记忆中父亲教他写下的第一个字,竟有七分相似。
“警告!”
识海中,岛眼童Y07的电子音第一次带上了急促的颤鸣,“检测到高强度血脉共鸣!源头:目标石碑……正在进行基因序列比对……匹配度,百分之三十七!”
顾尘悬在半空中的身体,骤然僵住。
他低头望向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,以及手中那块冰冷的石碑残角,喉头滚动,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,一字一顿的低语:
“原来……我不是第一个,踏上这条路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