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灵光无声没入石缝，就像是一滴水融进了干海绵，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。
石室内静得可怕，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，而是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被石头给吸干了。
顾尘没有退。
这时候退，背后的气流扰动只要带起一丝风，哪怕比蚊子翅膀扇动还轻微，在那种顶级猎食者的感知里，都跟擂鼓没什么两样。
他反而慢慢地坐了下来。
动作极慢，膝盖弯曲的过程中，关节甚至没有发出半点脆响。
他就这么盘坐在距离井口三丈远的地方，双眼微闭，像是哪个老僧入定，又像是在自家后院纳凉。
但在袖袍掩盖下，他的手指正死死扣住一枚极品土遁符，指甲盖早已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泛白。
“渗透成功率3%……正在建立共振模型。”
识海中，岛眼童的声音像是一根紧绷的琴弦，哪怕经过了机械过滤，依然透着一股令人牙酸的紧张感，“顾尘，这下面的东西在‘数数’。”
顾尘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。
“数数？”
“低频震荡，每七十三息一次循环。”岛眼童的数据流瀑布般刷过，“非常精准，不是心跳，更像是……更像是在倒计时。而且，它的频率在试图同调你的呼吸。”
顾尘心头一凛，立刻屏住呼吸，随即强制控制横膈膜，将呼吸频率打乱成毫无规律的碎片。
他抬起右手，食指在膝盖骨上轻轻敲击。
哒。哒哒。哒。
这不是什么修真界的暗号，而是当年他在镜州城古玩店当学徒时，老掌柜教他用来记假账的“梅花码”。
毫无灵力波动，纯粹是物理层面的震动。
井底那团原本像死猪肉一样不动的黑色胶质，突然颤了一下。
就像是一面镜子被指尖戳破了表面张力，那胶质表面迅速隆起几个小泡，随着顾尘敲击的节奏，噗噗破裂。
它在学。
而且学得极快。
与此同时，地面上空，半塌的瞭望塔顶。
寒风如刀，割得人脸颊生疼。
小豆子正蹲在墙角，两只手像是抽风一样飞快地掐算着什么。
作为“识海译官”，他虽然看不见井底的画面，但那种顺着神魂链接传导回来的恶寒，让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炸开了。
“不对……不对劲！”
小豆子猛地咬破舌尖，在那张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的人皮纸上写下“替命”两个血字。
火折子刚一凑近，那纸并没有烧成灰，而是直接化作了一团粘稠的青烟。
这烟没有往天上飘，反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拽着，嗖地一下钻进了地砖缝隙里，直奔地底深处而去。
“它吃了！”小豆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，脸色惨白如纸，“它不是饿……它是想换衣裳！顾兄！那玩意儿不是要复活，它是要找个新壳子钻出来！”
地底石室。
顾尘虽然听不到小豆子的嘶吼，但他敏锐地察觉到，随着那阵“梅花码”的互动，井底那东西散发出的气息变了。
之前的气息是死寂、腐朽，像是一具陈尸千年的古棺。
而现在，那是贪婪。
一种看到合身衣服时的贪婪。
顾尘缓缓睁开眼，瞳孔深处一片冰冷。
他并没有因为这种被视作“猎物”的注视而失态，反手从袖中摸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玉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