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之前引渡碑崩碎时,他顺手抄在手里的碎片。
他没有直接用手去触碰那井壁上的残碑,而是屈指一弹,灵力裹挟着玉屑,精准地贴在了那行刻着“癸亥年冬,月隐之日”的铭文之上。
那玉屑上,沾染了一丝刚才他故意抹上去的玉虎气息。
滋——
就像是烧红的烙铁扔进了雪堆。
玉屑接触铭文的瞬间,竟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,紧接着爆发出一团刺目的青光。
“警报!高能锁定!它发现玉虎了!”
岛眼童的声音几乎要在识海里炸开,“能量聚焦中!它要把你强行拽下去!顾尘,快撤!这种级别的神魂牵引,筑基期根本扛不住!”
顾尘没动。
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他做了一个极其疯狂的决定。
他不但没有运转法力抵抗,反而猛地散去了护体灵光,将全身的修为死死压制到了炼气期三层的水准,甚至主动放慢了心跳,让自己的生命体征微弱得像是一只即将熄灭的烛火。
他在赌。
赌这东西既然是在等“特定的壳”,那就绝不会对一个“残次品”随意下口。
巨大的吸力在距离顾尘鼻尖三寸的地方骤然停住。
井底那团翻涌的黑胶像是突然失去了目标的盲蛇,在半空中焦躁地盘旋了一圈,似乎在疑惑为什么那个诱人的“信号源”突然变成了一块朽木。
顾尘喉结滚动了一下,冷汗顺着鬓角滑落,滴在干燥的石板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他盯着那团近在咫尺的黑暗,声音沙哑,却透着一股子与其年龄不符的沧桑与算计:
“我不是你要等的人……”
黑胶微微一顿。
“但我知道,你等的是谁。”
这句话就像是一个开关。
石室里那种要把人骨头都碾碎的灵压,在这一瞬间如同潮水般退去。
井底的黑胶停止了翻涌,重新归于死寂。
顾尘并没有感到轻松,反而觉得后背一阵发凉。
因为他看见,那原本光秃秃的井壁上,突然像流脓一样渗出了一滴漆黑粘稠的液体。
那液体并没有坠落井底,而是违背重力规则地向上攀爬,最终翻过井沿,啪嗒一声落在顾尘面前的石板上。
液体迅速凝固、钙化,颜色从漆黑转为惨白。
几个呼吸间,竟化作了一枚只有半截的指骨。
顾尘瞳孔骤缩。
那指骨并不完整,断口参差不齐,像是被人硬生生咬断的。
而在那指骨苍白的表面上,赫然刻着半个尚未写完的名字——
“顾承……”
那字迹入骨三分,带着一股子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脉悸动,仅仅是看上一眼,顾尘体内的血液就仿佛被点燃了一般沸腾起来。
原来,这井里的东西等的从来不是什么特定的“人”,也不是什么玉虎的主人。
它要找的,是这副血脉。
而他顾尘之所以会误打误撞来到这里,根本不是什么巧合,而是一场跨越了数百年的、早已写好的归途。
石室重归死寂,只有那枚指骨静静地躺在地上,像是一只来自地狱的断手,正在无声地向他发出邀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