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如蝉翼的幽光,将那团翻涌的黑色胶质勉强压在井口之下。
石室内死寂如铁,那枚刻着“顾承……”的漆黑指骨静静躺在青石之上,断茬森白,仿佛一道烧红的烙印,隔空烫在顾尘的心神上。
他没有伸手去捡,更没有愚蠢到释放神识去探查。
在这等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诡物面前,任何一丝主动的窥探,都会被视为“回应”,而回应,往往意味着契约达成。
顾尘眼帘低垂,呼吸瞬间由肺部沉入丹田,体内《玄息诀》逆转至第七层“枯木势”。
原本奔涌的筑基期灵力,像是一条被突然截断的河流,在此刻彻底断流,连识海中本能泛起的波纹都近乎凝滞。
整个人在感官层面,瞬间变成了一块没有温度、没有心跳的石头。
“警报,地脉反馈异常。”
岛眼童那毫无起伏的声音,直接在他脑海深处炸响:“三息前,东南方三百丈外的引渡碑残基,出现了与玉虎同频的微震。它在呼应你胸口的东西。”
顾尘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,终于睁开眼。
这鬼地方的感应机制比预想的还要灵敏。
他动作极轻地探入怀中,取出那枚温热的青玉虎。
但他没有催动其威能,反而指尖逼出一滴精血,混入一缕早已备好的低阶灵液,在掌心飞快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古符。
这并非什么高深的修真阵纹,而是当年镜州城古玩店老掌柜临终前,神神秘秘教给他的“掩物诀”。
这原本是凡俗古董行里造假做旧、掩盖新坑土腥气的江湖把戏,如今却被顾尘用来遮蔽这天地至宝的气机。
血符一成,微光闪烁。
顾尘手掌一翻,将裹满血腥气的玉虎塞入袖口特制的暗袋,死死压住。
几乎同一时间,地面之上。
躲在残破瞭望塔内的小豆子猛然睁大双眼,眼白处爬满了蛛网般的血丝。
他双手死死扣住地砖,十指指甲崩裂,却顾不上疼痛,疯狂结印,将自己那点微末的神魂之力,强行注入岛眼童铺设的感知网络。
顺着顾尘的视角,他看到了一幅足以让神魂崩散的画面。
井底那团粘稠的黑胶深处,竟浮现出无数扭曲的人影。
那些人影没有五官,却齐齐面朝上方,口唇开合,像是在某种无声的韵律中,低语着同一句话。
“嗡——”
一股尖锐的刺痛顺着链接传回,小豆子闷哼一声,两行鼻血瞬间淌了下来。
但他死死咬着牙,拼着识海撕裂的剧痛,硬生生截取了其中一段音节。
那不是现在的语言,那是用上古典音诵出的血誓。
这一瞬的信息流,顺着链接冲入顾尘脑海:“癸亥换命,血继归墟。”
顾尘瞳孔微缩。
换命?
原来这就是所谓的“真名将现”。
那指骨不是遗物,是饵料;这名字不是称呼,是容器的编号。
他没有任何犹豫,反手从储物袋角落摸出一块成色普通的青玉原石。
指尖灵力如刀,顷刻间在上面摹刻出“顾承”二字,字迹潦草,透着一股子仓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