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要再迈一步，他就能拥抱那个伟大的“归墟”。
井底那团粘稠的黑胶已经不再掩饰，疯狂地翻涌着，像是一锅煮沸的沥青，迫不及待地张开了深渊般的巨口。
就在楚明远抬起右脚，半个身子都探出去的瞬间。
“呵。”
一声极轻的笑，在嘈杂的鬼哭声中显得格外突兀。
顾尘从袖口里摸出一截漆黑的指骨。
那是他之前伪造“顾承”身份时用的道具，上面沾染了他的气息，也沾染了那“命蚀兽”渴望了千年的味道。
他没有把指骨扔下去，而是并指如刀，逼出一滴精血抹在指骨顶端，随后手腕一抖，在虚空中狠狠划下一道符。
这符不在《归墟礼典》里，也不是什么修仙界的高深禁制。
这是一个歪歪扭扭，却透着一股子狠劲的“破”字。
当年在古玩店，老掌柜临死前抓着顾尘的手，在他掌心里写下的最后一个字，就是这个。
老头子说，这世上没什么局是破不了的，只要你敢掀桌子。
“破。”
顾尘嘴唇微动。
那截指骨随着“破”字炸开，化作一道血红的流光，不是打向楚明远，而是笔直地钉在了井口边缘那块最大的符文节点上。
“嗡——！”
就像是吃饭吃到一半被人狠狠掐住了喉咙。
井中那原本沸腾的黑胶猛地一滞，那种顺畅的、贪婪的吞噬节奏瞬间被打断。
原本要卷住楚明远的黑雾触手，硬生生在半空中停了一瞬，随后像是被烫到一般剧烈抽搐起来。
楚明远迈出去的那只脚，悬在半空，怎么也落不下去。
那种“天命所归”的流畅感没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如同便秘般的卡顿。
暗窟里，顾尘缓缓站直了身子。
他没有看那个一脸茫然、还维持着金鸡独立姿势的楚明远，而是居高临下，目光穿透黑暗，死死盯着井底那团翻滚的死水。
“你想吃个现成的，要名字，要血脉，还要人家心甘情愿信你。”
顾尘的声音不大，顺着风送进井里，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冷意，“那你怎么不问问，做局的人愿不愿意？”
井底深处，那一向给人以古老、威严错觉的黑胶，第一次传出了一种极其拟人的情绪波动。
它在愤怒。
更在恐惧。
因为它感觉到了，那个真正拿着“钥匙”的人，就站在它的头顶，手里却拿着一把锤子。
顾尘拍了拍手上的骨灰，转身就走，连头都没回。
“小豆子。”
传音符里，他的声音冷冽如刀。
“在。”
“准备好火油和雷珠。明日日出，给我把这祭坛点了。”顾尘脚步轻快，身形没入黑暗的岩隙，“既然它喜欢吃，那就请它吃顿热乎的。我要让这口井知道，在这天南修真界，谁是猎物，谁才是猎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