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蒙蒙的天际线泛起了一层鱼肚白,像是死鱼翻起的眼珠,透着股阴冷。
晨露顺着顾尘的发梢滑落,滴在领口,激起一阵微不可察的凉意。
他站在东南侧那条如脊椎般隆起的山脊上,手里握着一截黑乎乎的短杖。
这杖不起眼,是三年前遭了雷击的枣木芯子削成的,杖头缠着七道红绳,绳结早就褪成了暗沉的土色——那是当年生息门初立,从死人堆的祭旗上拆下来的残角。
顾尘没急着动,而是像个老农检查庄稼一样,先用脚尖碾了碾地缝边的泥土。
这里是“迎神位”。
三年前冬至大祭,八百凡人在此叩首,求风调雨顺。
如今香火早断,连香炉基座都烂成了泥坑,但那股子万众一心的“痴念”,却像渗进石头里的油渍,哪怕废了,也还有味儿。
“位置正好。”
顾尘反手扣住青玉虎,大拇指指甲盖轻轻一挑,一滴翠绿的灵液被晨风裹挟,精准地混入草叶尖端的露珠里。
啪嗒。
露珠坠落,砸在那截雷击木短杖上。
顾尘手腕骤然发力,没有什么灵光爆闪,只有一种沉闷的钝响,那是木头硬生生挤开岩石缝隙的声音。
短杖入地三寸,不多不少。
“滋——”
一股极其细微的白烟顺着杖身冒了出来,带着股陈年香灰受潮后的霉味。
西峰断塔之内,小豆子盘膝坐在满是鸟粪的房梁上,十指飞快变幻,结出一个极其别扭的“缚梦印”。
他的眼珠子动也不动,全是眼白,神魂顺着岛眼童铺设的那些无形丝线,死死扣住了地脉的搏动。
在他的感知里,随着顾尘那根“钉子”楔进去,整个乱石林原本混乱的气场突然顺畅了。
那种感觉,就像是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下咽的喉咙,突然咕咚一声,把嘴里的东西吞了下去。
“它信了……”小豆子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,传音都带了颤音,“它以为楚明远已经被彻底消化了!归墟井的吸力在变小,那层黑胶正在往回缩,它在——它在打饱嗝!”
东南山脊上,顾尘闻言,眼皮都没抬。
他缓缓闭上眼,体内《玄息诀》逆向运转,将一身生机压到了最低,整个人如同枯木般死寂。
地底深处,那面昨夜埋下的铜镜正在发生变化。
原本镜面上那个用灵液催生出来的“顾承”虚影,此刻五官开始模糊,那种与顾尘血脉相连的悸动感正在一点点抽离。
这才是最后一步。
如果不主动撤掉这层伪装,那东西吃完饵,发现钩子还在,立马就会炸毛。
只有让“顾承”的气息随着仪式“完成”而自然消散,那东西才会觉得——宿命的闭环,合上了。
顾尘神识微动,单方面切断了与铜镜的最后一丝联系。
“咔。”
一声极轻的脆响,顺着风声传到了顾尘耳朵里。
声音不大,却像是谁把你家大门那把锈死了几十年的老锁,突然给捅开了。
“警报!第三重锁‘信’压制力暴跌四成!”脑海中,岛眼童的声音也不再是冷冰冰的机械音,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亢奋,“神识屏障正在回收,它把肚皮露出来了!”
顾尘猛地睁开眼。
那一瞬间,他原本漆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比晨光还要锋利的寒芒。
右手一翻,一把满是红锈、造型古拙的匕首出现在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