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是什么法器,甚至连利器都算不上。
这是当年在镜州古玩店,老掌柜用来压咸菜坛子的“镇宅铁”。
老头子临死前才告诉他,这玩意儿是从一个癸亥年献祭失败的倒霉蛋尸骨上拔下来的,那是把真正的凶兵,因为它尝过“初代司命”的血。
顾尘没有丝毫犹豫,握住匕首,不是刺向井口,而是反手对着自己的左肩狠狠扎了下去。
噗嗤。
铁锈刺破皮肉,摩擦着骨头的声音令人牙酸。
顾尘的半边身子猛地一颤,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,却硬是一声没吭。
他咬着牙,握着匕首的手腕极其诡异地一拧,借着从伤口涌出的热血,就地在岩石上画出了一道扭曲的符纹。
这不是《归墟礼典》里的东西。
这是老掌柜咽气那晚,抓着顾尘的手,在他掌心里一笔一划写下的“断契咒”。
既然是契约,既然是买卖,既然你吃了我的饵,收了我的礼。
那现在我要毁约,这反噬,你也得受着!
“破!”
顾尘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。
随着那带血的符纹成型,原本渐渐平静的归墟井突然爆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。
这吼声不像是兽鸣,倒像是成千上万块石头在互相碾压。
轰隆隆——
地面剧烈震颤。
远处断塔上,小豆子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,整个人差点从房梁上栽下去。
他的神魂视野里,那是怎样的一幅画面啊——
归墟井深处,那团仿佛亘古不变的黑胶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在那些翻滚的死气中央,一颗暗红色的东西浮了出来。
那玩意儿像是一颗干瘪了千年的心脏,又像是一枚巨大的果核,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扭曲的文字——“名”、“血”、“信”。
它正在随着地脉的节奏,一下一下地搏动着。
这就是命蚀兽的本体。
它把所有的防御都撤了,正准备舒舒服服地消化那顿“大餐”,却被顾尘这一记毫无征兆的“掀桌子”,直接把最脆弱的心核给震了出来。
顾尘缓缓站直了身子。
左肩的匕首还插在上面,鲜血顺着手臂滴滴答答地往下淌,很快就在脚边汇成了一小滩。
他没去拔,也没止血,只是用那只沾满自己鲜血的手,随意地在衣摆上蹭了蹭。
他看着井口那团正在疯狂颤抖、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的黑影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。
“吃了那么多人,做了那么多局。”
顾尘的声音很轻,混在风里,听不出半点杀气,就像是在跟一个老街坊闲聊,“你大概从没想过,有一天会被供奉你的人,亲手断了香火吧?”
井底一片死寂。
只有那一缕被雷火烧焦的腐臭味,顺着风越飘越高。
顾尘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,热乎乎的,带着一股子铁腥气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似乎对这疼痛毫无所觉,只是握着那把还在肉里的匕首柄,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