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抹低沉的嗡鸣并未扩散,反而在接触到顾尘脚边时戛然而止,像是一根紧绷的琴弦被按住了震颤。
“噗。”
顾尘面无表情地反手握住匕首柄,没有任何缓冲,直接将这把锈迹斑斑的“镇宅铁”从左肩拔了出来。
没有痛呼,连呼吸节奏都未乱半分。
带出的血花并不多,大部分顺着那满是红锈的刃口,粘稠地滑落,滴滴答答地砸进那早已干涸开裂的香炉基座里。
血腥味瞬间盖过了霉味。
热血入土,与基座缝隙里残留的夜露混杂,再一搅动底下积了三年的冷香灰,原本死寂的泥坑里竟冒出了一层诡异的青光。
这光不刺眼,甚至有些惨淡,却像是有传染性一般。
紧接着,东南山脊上其余八处早已坍塌的香炉残基,接二连三地泛起同样的光晕。
光影交织,在乱石林上空投射出一片虚幻的景象:人影憧憧,皆是布衣草鞋的凡人,他们虽然面目模糊,但那股子虔诚到近乎愚昧的姿态,却与这荒凉的修罗场格格不入。
那是三年前冬至,生息门八百凡人祈求“仙师庇佑”时留下的“信之痕”。
活人早已死绝,但那时候那股子想活命的念头,被顾尘这口带着煞气的血,硬生生给烫醒了。
“起。”
西峰断塔上,小豆子脸色煞白,十指快得只见残影。
他不再结那用来骗人的“缚梦印”,而是改成了极为耗神的“承愿印”。
识海之中,岛眼童那庞大的数据流被他强行拧成一股绳,死死扣住地脉中那股被唤醒的愿力,不让它们散逸,也不让它们真的流向井口,而是像赶鸭子一样,将这股力量全部注入东南山脊那几个虚幻的阵眼之中。
“呃……”
小豆子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,鼻孔里窜出两道血线。
在他的感知里,那是怎样一种恐怖的拉扯感——归墟井深处那颗刚露头的暗红心核,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,原本只有微弱搏动的频率骤然变得急促,那团包裹着它的黑胶裂缝再次崩大三分,无数细密的触须正在疯狂地探寻这股“食物”的来源。
这怪物饿了。
它不管这祭祀是真是假,它只知道,有人在拜,那它就得吃。
东南山脊上,顾尘对远处小豆子的拼命视若无睹。
他随手将拔出的匕首斜插进泥土里,单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粗糙的陶碗。
这碗土气得很,碗沿还有两个豁口,里面装着小半碗早已发黄发黑的陈米。
这是生息门立派时定的规矩,门中弟子每日省下一粒米,供奉于此,三年积攒,从未倾倒。
顾尘将陶碗稳稳置于身前,右手抄起那根雷击木短杖。
“哆。”
短杖轻敲碗沿。
声音并不清脆,反而有一种钝刀割肉的闷响。
但这声音落下的瞬间,半空中的投影里,那数百个模糊的人影齐刷刷地矮了一截——他们在下跪。
第二声敲击。
那些虚影将头颅深深埋进虚空,仿佛那里有一尊看不见的神祗。
第三声。
一股肉眼难辨的灰色气流从陶碗中的陈米上升腾而起,顺着投影的轨迹,直直地飘向那口归墟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