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的风里没在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腥甜味了,反而透着股土腥气,像刚翻过的地。
顾尘手腕一翻,那一碗混杂着筑基精血与七十二个名字的陈米,“啪”的一声,连碗带米扣在了脚边的泥地上。
动作很轻,也没立碑,就像是随手埋了只死家雀。
随着陶碗扣死,半空中那些原本凄厉挣扎的虚影瞬间失去了支撑,像是断了线的风筝,无声无息地散作漫天灰白色的光点,随后一头扎进泥土里,不见了踪影。
世界突然安静下来。
这种静不是安宁,而是像在热闹的戏台上突然把锣鼓给撤了,只剩下一群还没卸妆的角儿面面相觑,尴尬得让人心慌。
归墟井底那原本沸腾的黑胶,此刻像是被抽了脊梁骨,那种要吞天噬地的张狂劲儿全没了。
它正顺着井壁缓缓回流,粘稠的液体互相挤压,发出“咕叽咕叽”的闷响,像极了一个吃坏了肚子正急着把自己藏起来的软体动物。
它想关门。
“还没完。”
顾尘没动,脑海里传来了小豆子咬牙切齿的声音。
西峰断塔上,那个瘦小的身影晃了晃,显然是神魂透支到了极限,但他手里的印诀却变得更加狠辣。
那是“引厄印”。
“既然想吃,那就再给你加道菜。”
小豆子眉心裂开一道血缝,一段被封存许久的记忆碎片,顺着两人之间的神识链接,被他硬生生塞进了地脉的传输通道里。
那不是什么神通法术,而是顾尘玉虎空间里压箱底的一段“垃圾”——那是老掌柜临死前,神志不清时反复念叨的梦魇。
那年是癸亥年。
画面是破碎的,只有绝望的灰色。
七十二个活生生的人跪在井边,像待宰的牲口。
当年的司命手持利刃,割开喉咙,本以为是一场神圣的飞升,结果井底伸出来的不是接引的仙手,而是无数根贪婪的黑舌头,把尸体连同魂魄一起拖进了无底的深渊。
这段记忆带着老掌柜一辈子的恐惧和怨毒,比最烈的毒药还要烧心。
“吼——!”
井底那颗刚想缩回去的暗红心核猛地一颤,像是被人往伤口上撒了一把盐。
岛眼童那冰冷的声线在顾尘脑中极速跳动:“精神毒素注入成功。目标核心逻辑出现紊乱,‘名’字铭文产生结构性龟裂,防御机制瘫痪三息。它现在的状态,就像是一个吃了死苍蝇想吐又吐不出来的醉汉。”
趁你病,要你命。
顾尘没急着进攻,反而慢条斯理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件衣裳。
那是一件灰扑扑的长袍,袖口磨得起了毛边,领口还有一块洗不掉的油渍。
这是他在古玩店当学徒时穿的,也是当年那是小祭祀里,给那帮“大人物”端茶倒水时穿的。
这衣服不值钱,甚至有点寒酸,但此刻拿在手里,却比什么法宝都沉。
顾尘弯下腰,将这件破袍子工工整整地铺在井口五尺之外的空地上,抚平了上面的褶皱。
随后,他拄着那根雷击木短杖,开始绕着这件衣服转圈。
第一步,脚跟落地,尘土飞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