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壮汉眯着眼看了半天,愣是没看清那个关键的防伪暗记。
他有些烦躁地将那张带着馊味的旧纸扔回顾尘怀里。
真伪不论,单看这周围野草疯长的架势,这地方确实没什么阴邪之气,反而灵气驳杂得厉害,根本不像是有重宝出世的样子。
更何况,这小子那一身的穷酸药渣味,闻着就让人倒胃口。
“既属黄枫辖地,便记个备案吧。”壮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,“不过最近海那边不太平,无边海域那帮疯子又开始闹腾了,各坊市都在戒严。你们这些驻外的,老实点,别擅自开掘地脉,若是惹出了乱子,谁也保不住你的脑袋。”
“是,是,弟子谨记。”顾尘唯唯诺诺地应着,腰弯得更低了。
壮汉再没看那块青石板一眼,带着人转身便走,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山道尽头。
直到确认那行人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应范围内,顾尘挺直的脊背才缓缓松弛下来。
但他没有立刻回祠堂。
他绕到了村后的山崖下。
这里背阴,常年潮湿,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蕨。
顾尘从储物袋里掏出那捧之前烧掉账本剩下的黑灰,混着腥湿的山泥,小心翼翼地团成了三个不起眼的土疙瘩。
他选了三处地势最低洼的泥坑,将这三个土疙瘩分别埋了进去。
随后,指尖轻弹,一滴极度稀释后的灵液落下。
滋滋滋。
原本就茂盛的野蕨瞬间疯长,宽大的叶片层层叠叠,如同天然的屏风,将那三处埋灰之地遮得严严实实。
那是老掌柜一脉最后的因果。
烧了账本是断“事”,埋了灰烬是断“根”。
日后若是有高人顺着这“旧业承继”的道理来查,也只会查到这几株野蕨身上,断然牵扯不到他顾尘的头上来。
做完这一切,夜色已深。
顾尘回到那间重新变得空荡荡的破祠堂内,点亮了一盏油灯。
豆大的灯火在风中摇曳。
“老板。”岛眼童的声音突然在寂静的深夜里响起,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电流杂音,“地下三丈处,有微弱搏动复现。”
顾尘正在擦拭桌案的手微微一顿。
那一瞬间,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寒意,却并没有多少惊慌。
他很清楚,那只被他骗死的命蚀兽绝不可能复活。
那种“供不应求”的逻辑死结,是天道规则层面的抹杀,神仙难救。
“不是它回来了。”
顾尘放下抹布,声音低沉而笃定,“是有活人,在别的地方,试图复刻‘麻幡祭’。”
有人想造第二个神。
或者是……有人想接着这剩下的半个盘子,把这出戏唱完。
风从破窗缝里钻进来,吹动了案上那张压着破碗的黄纸。
黄纸的一角被掀起,露出了背面的字迹。
那是顾尘在埋灰之前,用极细的狼毫笔,蘸着自己的眉间血补写的一行小字。
字迹虽小,却透着一股子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冷酷——
“拜者非我,罪不由君。”
“定位到了。”岛眼童的数据流瞬间锁定了一个坐标,声音冰冷,“十里外,乱葬岗西侧,一座荒弃的土地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