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张灰扑扑的三维地形图,直接投射在视网膜上。
红点闪烁的位置,是一座塌了半边檐角的土地庙。
透过岛眼童调用的微弱感知,画面被拉近:半截朽烂的门框上,歪歪斜斜地钉着一块早已看不出颜色的麻布条,边缘起毛,像只死人干枯的手在风里招摇。
供桌是块缺腿的磨盘,上面供着的不是什么猪头三牲,而是一碗结了硬壳的冷饭,和一只瘦骨嶙峋的死麻雀。
死雀的脚爪朝天,僵硬地蜷曲着。
香炉里的劣质线香早就烧完了,只剩下一堆灰白的香灰,却有一股极淡的、近乎执拗的波动,正顺着那死雀的尸体,往地底下渗。
那是穷人求活命时,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念头。
“只要有这口‘气’在,地底下那东西就算烂成了泥,也会本能地张嘴去接。”顾尘收回目光,手指在储物袋上一抹,原本的一身青衫瞬间换成了一套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。
他将头发打散,随意挽了个道髻,背起一只不知转了几手的破旧药箱,脸上的肌肉微微蠕动,顷刻间便多了几分风餐露宿的沧桑苦色。
“走,去送药。”
夜色沉沉,名为“赵家拗”的小村子里犬吠声稀。
顾尘压低了脚步声,像个真正的游方郎中一样,敲响了村西头那户唯一还亮着灯火的人家。
那是家徒四壁的一户,破草席上,一个三四岁的孩童正烧得满脸通红,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喘息。
顾尘没多废话,进门便是一针扎在孩童的少商穴上,随后从药箱里掏出一包草药,当着那对早已哭干了眼泪的年轻夫妇的面,扔进了滚沸的药罐子里。
“这是‘退烧安魂散’。”顾尘的声音沙哑,透着股疲惫的老成,“药劲儿大,孩子喝了发汗,大人闻了这药气也容易犯困。切记,封好门窗,这一觉睡得越沉,孩子的病气散得越快。”
那对夫妇千恩万谢,甚至想要把家里唯一下蛋的老母鸡抓来当诊金,却被顾尘摆手拦住了。
他没要钱,只要了一碗水喝。
这举动在夫妇眼里是菩萨心肠,在顾尘心里却是最划算的买卖。
那药里掺了微量的“醉梦粉”,别说是人,就是这村里的看门狗,闻上一炷香的功夫也得睡死过去。
他要的是今晚绝对的安静,以及日后若有人查起来,这里只有一个好心肠的游方郎中路过,留下了一桩凡俗善缘。
半个时辰后,整个赵家拗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顾尘站在村口的枯树下,对着那座荒弃的土地庙轻轻点了点头。
一道淡淡的虚影从他脚边的阴影里钻了出去,正是小豆子。
没有惊动任何东西,小豆子如同一缕青烟飘进庙内。
他先是伸手摘下了那块满是陈年污垢的麻幡,指尖一点幽蓝火星闪过,那承载着最后一点“信力”的媒介瞬间化作飞灰。
紧接着,小豆子咬破舌尖,啐出一口泛着淡淡金芒的精血,混入早已冷却的灶灰之中。
他趴在地上,手指沾着这团腥冷的灰泥,在庙墙的四个角落极其隐蔽地画下了一组古怪的符文。
这不是什么杀阵,而是修真界里用来吓唬凡人的“虚位符阵”。
此阵一成,并无实质杀伤,却能营造出一种“神位空缺、邪祟难侵”的心理暗示。
凡人靠近,只会觉得心虚气短,仿佛自己是个不受欢迎的恶客,下意识地就想逃离。
“湿度调节完毕。”
顾尘脑海中响起岛眼童的反馈。
与此同时,一股阴冷的地下湿气顺着地基漫了上来。
肉眼可见的,原本干燥剥落的墙皮迅速返潮,大片大片墨绿色的霉斑像是活物一般,顺着小豆子画下的符文痕迹疯狂攀爬。
不过片刻功夫,这座土地庙就像是在水里泡了三年,透着股子令人作呕的腐朽味,哪里还有半点“神灵居所”的庄严?
做完这一切,顾尘没留,转身便隐入了后山的林子里。
次日清晨,鸡鸣破晓。
一位挎着篮子的村妇趁着天光,战战兢兢地摸到了土地庙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