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篮子里装着两个刚煮熟的鸡蛋，那是家里给孩子留的口粮，却被她狠心拿来想求个平安。
刚一迈过门槛，村妇便是一声尖叫，整个人瘫软在地。
只见那供桌上的香炉早已倾倒，撒了一地的香灰混着泥水，黑乎乎的一片。
而那面原本还能给人一点念想的墙壁上，此刻布满了狰狞的霉斑，这一夜之间冒出来的湿痕，就像是神像流出的黑泪。
“咋了？咋了这是？”
住在附近的邻居被叫声惊动，披着衣裳跑了过来，一见这场景，也是倒吸一口凉气，只觉得一股阴风往脖领子里灌。
“这……这是土地爷显灵了？”村妇哆哆嗦嗦地问。
“显什么灵啊！”那邻居是个上了年纪的老汉，也是昨晚闻了药气睡得最沉的一个，此刻脑子还有些昏沉，他看着那满墙的霉斑和那一股子让人心里发毛的阴气，一拍大腿，“这是土地爷嫌咱们穷，供不起好香火，搬家走喽！这地界，已经没神啦！”
没神了。
这三个字像是一块石头，砸进了所有人的心里。
恐惧之后，是某种认命般的释然。
既然神都嫌穷走了，那也就不用再从牙缝里省出口粮来供奉了。
远处的山岗上，顾尘背着药箱，静静地看着那几个村民对着空荡荡的破庙磕了几个头，然后神色黯然地各自散去。
视网膜上的监测界面里，那最后一丝极其微弱的信力涟漪，终于彻底拉成了一条直线。
“归零。”
顾尘收回目光，转身，脚下草鞋踩过枯叶，发出轻微的碎裂声。
归途行至半路，识海中一直保持沉默的岛眼童突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警示：“警告，玉虎内部空间温度骤升，能量读数异常。”
顾尘脚步一顿，手掌不动声色地按在胸口。
透过衣料，那枚温润的青玉虎此刻竟微微发烫。
在他的感知深处，原本被囚禁在玉虎空间角落里、那如同一缕黑烟般的命蚀兽残识，此刻正像是被阳光暴晒的雪花，正在飞速溶解。
它之所以能苟延残喘，全靠外界那些零星的“祈求”吊着一口气。
如今顾尘断了它的粮，绝了它的根，这最后一缕执念也就成了无源之水，除了消散，别无他路。
那一缕黑烟在消散前，似乎还极不甘心地扭曲了一下，最终化作最为精纯的神魂养料，无声无息地融入了玉虎的空间壁障之中。
顾尘神色未变，甚至连步频都没有乱上一分。
这早在他的算计之中。
只是……
他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之前在查阅卷宗时，在那本泛黄县志的夹层里，看到的那个极不起眼的批注。
字迹狂草，透着股子看透世情的冷眼旁观——“司命无名”。
这四个字，不是凡人能写出来的。
命蚀兽这种东西，绝非天然生成。
它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“神”。
如果说这怪物是个用来收割信仰的袋子，那么当初把它种在这里、又写下这句批注的人，才是那个真正拿着袋口绳子的人。
顾尘回到黄枫谷驻地那间并不起眼的祠堂时，日头已经偏西。
他反手关上厚重的木门，挂上“闭关勿扰”的牌子，随后熟练地开启了室内的隔绝禁制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才走到最里面的密室，从储物袋的最底层，掏出了一只被符箓层层包裹的紫檀木盒。
“啪嗒。”
木盒打开，里面躺着一只从未刻过名字的、色泽惨白的空白命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