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两个暗红色的篆字像是两只充血的眼球,在晨风里晃得人眼晕。
顾尘没再多看一眼,反手合上门闩,那股子潮湿的土腥气被隔绝在外。
他也没去点灯,径直摸黑进了里间密室,熟练地开启了隔绝阵法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从怀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干姜片,塞进嘴里慢慢嚼着,辛辣味冲进喉咙,驱散了刚才在外面沾染的几分寒意。
桌案上放着那只从不离身的紫檀木盒。
盒子打开,里面并非是什么法宝丹药,而是一块并未上漆的素面木牌。
木纹细密,沉甸甸的,是做“命牌”的上好阴沉木。
“名字只是个代号,但在有心人眼里,那就是个靶子。”
顾尘自言自语了一句,也不知是说给谁听。
他伸出右手食指,指甲在左手拇指肚上一划,一颗殷红的血珠子沁了出来。
他没用笔,直接以指代笔,在那块空白木牌上写下了“顾尘”二字。
血迹渗入木纹,瞬间变得暗沉,像是一双干枯的眼睛睁开了。
下一刻,顾尘没有任何犹豫,抓起这块刚刚做好的命牌,直接扔进了胸口玉虎的内部空间里。
“滋啦——”
识海中传来一阵像是冷水浇在红炭上的激响。
玉虎空间中央,那一汪碧绿的灵液无风起浪,疯狂地冲刷着那块木牌。
原本坚硬如铁的阴沉木上,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裂出几道细密的纹路,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攥了一把。
这木牌上没有神魂寄托,只有顾尘的精血和名字。
若是无人窥探,它在灵液里只会慢慢发芽生根;可现在它裂了,说明有人在“读”它。
有人在通过“顾尘”这个名字和这滴血,隔空施法,企图锁定他的命格。
“抓到了。”
岛眼童的声音总是这么冷硬,不带一丝感情色彩,却精准得可怕,“信号源反向追踪完毕。不是来自那队巡岭修士,源头在西北方,一百二十里外,野狼坡那座废弃的烽火台。”
顾尘嚼碎了嘴里的姜片,咽了下去,眼底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冷芒。
那个方向,既不是黄枫谷,也不是魔道六宗的地盘,而是一片出了名的乱葬岗。
“小豆子。”顾尘轻唤了一声。
墙角的阴影扭动了一下,小豆子钻了出来,小脸紧绷,显然也被刚才那股隔空而来的窥视感弄得有些炸毛。
“既然他们想看,那就让他们看个够。”顾尘指了指祠堂后面那棵歪脖子老槐树,“启动‘断识障’。把你那七棵树的残印都调动起来,给我编一段戏。就说我练功出了岔子,走火入魔,心头血逆流,把命牌给烧坏了。”
小豆子歪了歪头,黑洞洞的眼眶里闪过一丝狡黠:“要演多真?”
“不用太真。”顾尘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,“太真了就像是骗局。要像那种指缝里漏出来的沙子,模模糊糊,断断续续,让他们觉得是自己凭本事偷听到的。”
小豆子心领神会,身形一晃,化作一缕青烟钻入地下。
片刻后,一股极为隐晦的神念波动,顺着地下盘根错节的树根,像是这荒山野岭里的呓语,悄无声息地向着四周扩散开来。
夜色如墨。
山风刮过瓦片,发出呜呜的咽鸣声。
顾尘并没有待在屋里,而是像只收敛了爪牙的壁虎,整个人贴在祠堂屋顶的背风处。
他身上贴着一张从坊市淘来的劣质“敛息符”,虽然效果一般,但胜在灵力波动极低,混在周围杂乱的风声里恰到好处。
约莫三更天的时候,来了。
那不是人,更像是一团被拉长的影子。
它没有走门,也没有翻墙,而是顺着墙根下的阴影流淌进来的。
那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,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。
影子的目标很明确——祠堂后院的那棵老槐树。
在小豆子释放的“假消息”里,那块崩裂的废弃命牌,就被顾尘随手埋在了树根底下。
影子在树下停住,慢慢凝聚成一个穿着紧身夜行衣的人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