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手里握着一把惨白色的骨匕，没有发出半点声音，对着树根下的泥土就是一阵飞快地刨挖。
湿泥翻涌。
很快，那块早已被顾尘掉了包、用鸡血浸泡过的朽木牌子露了出来。
就在那黑影伸手触碰木牌的一瞬间，趴在房顶上的顾尘动了。
他没有拔剑，也没有祭出什么大威力的法器。
他只是手腕一抖，一枚黑乎乎的木片脱手而出，精准地砸在黑影脚边的青石板上。
这是一枚用雷击木边角料炼制的“伪爆符”。
“轰！”
一声巨响在寂静的深夜里炸开，声势骇人，火光冲天，还有一股子呛人的浓烟瞬间弥漫了整个后院。
但这符箓看着吓人，实则伤害极低，连只鸡都炸不死，纯粹就是个听响的炮仗。
顾尘要的不是杀人，是惊蛇。
只有在极度的惊慌之下，狐狸才会露出真正的尾巴。
那黑影果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吓了一跳，身体猛地一缩，根本顾不上去分辨这攻击的真假。
它发出一声尖锐的怪叫，想都没想，反手从腰间甩出一张猩红色的符箓，“啪”地一声贴在树干上。
“嘶——”
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嘴猛地吸了一口气。
方圆三丈之内，无论是那棵老槐树，还是地上的杂草，瞬间枯黄败落，所有的生机都被那张血符强行抽走，化作一股推力，推着那黑影化作一道红光，眨眼间便翻过院墙，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。
顾尘没有追。
他静静地蹲在房顶上，直到确认那黑影彻底远去，才轻飘飘地落回院中。
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，但在这刺鼻的味道底下，还掩盖着另一股极淡、极怪异的气味。
顾尘走到那棵已经彻底枯死的老槐树前，伸出两根手指，小心翼翼地夹起那张血符燃烧后剩下的一角残片。
他凑到鼻端，轻轻嗅了嗅。
除了血腥气，还有一股陈旧的香灰味，以及……发霉的樟木味。
顾尘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这味道他太熟悉了。
当年在镜州城的古玩店做学徒时，每逢阴雨天，老掌柜那口从不让人碰的黑漆柜子里，就会散发出这种味道。
那是用来保存死人用过的东西的味道。
“不是冲我来的。”
顾尘直起腰，手指用力，将那角残符捏得粉碎，“如果是仇家寻仇，刚才那一下早就拔刀拼命了。它只要那个带血的名字。”
对方根本不在乎“顾尘”这个活人是谁，他们在乎的是“顾尘”这个身份，这个符号。
他们在收集所有叫“顾尘”的人留下的痕迹。
“老板，它跑远了。”
小豆子从枯死的树干里探出头来，看着那黑影消失的方向，有些不安地问道，“接下来怎么办？要不要我换个地方布防？”
“不用。”
顾尘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脸上没有半点惊慌，反而露出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踩中夹子时的冷酷。
“他们既然拿到了一块‘废牌’，短时间内就会以为这个‘顾尘’已经废了。他们以为我在躲，以为我在怕。”
顾尘转身，大步流星地走回祠堂。
他点亮了桌上那盏油灯。
昏黄的灯光跳动着，映照在墙壁上。
那里，不知何时多出了四行用指甲硬生生刻出来的字，入木三分，字字带煞：
“顺天者悲，逆祀者生。”
顾尘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只用来装丹药的细颈玉瓶，将指尖残留的那一点符纸灰烬，连同空气中那一缕尚未散尽的怪异霉味，小心翼翼地收拢进去，然后死死塞住了瓶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