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细颈玉瓶里装的并非丹药，而是一滴被老陈醋稀释过的“逆生汁”。
这东西本来是用来鉴别古董字画修补痕迹的偏门药水，如今倒成了追踪邪祟的引路灯。
顾尘手腕轻抖，那滴汁液落入瓶中，与那撮混着霉味的符纸灰烬撞在一处。
“滋滋”轻响过后，没有烟雾缭绕，只有几根极细微的菌丝顺着瓶壁疯狂攀爬。
它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蟥，也不乱长，只是一股脑地向着瓶口西北侧探去。
那菌丝顶端微微颤动，显出一道断断续续的轨迹——并非直线，而是像喝醉了酒的蛇，弯弯绕绕地蹭过了三座早已荒废的村庙，最终死死指向了山北那片乱石滩。
那里以前是个义塾，后来塌了，压死了个教书先生，就再没人去过。
“不仅是吸血，还在布阵。”岛眼童的声音在识海里同步响起，语调平板，“沿途地表检测到微量的信力沉积。这种回路结构，就像是在给地脉打点滴，把这里的香火残念，一点点输送到那个义塾下面去。”
顾尘盖上瓶塞，随手扔进储物袋。
他没急着动身，反倒是从怀里摸出了一块残破的砚台。
这砚台缺了一角，是当年那个把自己领进门的古玩店老掌柜留下的。
顾尘一直留着它，不为念旧，只因为这石头材质特殊，是个极佳的“磨刀石”，平日里用来打磨法器上的锈迹最顺手。
他指尖沾了点茶水，在砚台面上轻轻研磨。
陈年的墨渍化开，混着那还没散尽的茶色，显得浑浊且泛红。
渐渐地，砚台底部浮现出几个极淡的褪色小字，若不是此时顾尘运足了目力，根本看不真切。
“癸未年，收替身契三份。”
顾尘研墨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癸未年，正是他被老掌柜收为学徒的那一年。
那时候镜州城里饿殍遍地，为了一个学徒名额，哪怕是倒夜香都有人抢破头。
他一直以为是自己那股子机灵劲儿被看中了，如今看来，那老掌柜看中的，恐怕是自己的八字。
“哪有什么天上掉馅饼，原来是等着养肥了挡刀。”
顾尘自嘲地扯了扯嘴角，眼底却是一片冰寒。
老掌柜不是个简单的手艺人，那是个懂得“移花接木”的民间术士。
自己这三年来没病没灾，不是命硬，是还没到时候。
现在，时候到了。
夜色更浓，像是一口扣死的大锅。
顾尘带着小豆子，像两只幽灵般摸进了那片义塾废墟。
残垣断壁间长满了半人高的蒿草，风一吹，那股子腐烂书卷和霉木头的味道直往鼻孔里钻。
他没去管那些倒塌的房梁，径直走到那张已经烂得只剩个架子的讲台前。
“就这儿。”顾尘脚尖点了点地面。
小豆子二话不说，身形如水银泻地般渗入土中。
片刻后，泥土翻涌，一口封着红泥的小陶罐被顶了出来。
罐子不大，也就巴掌大小，上面并没有贴什么符咒，只是缠着一圈圈早已发黑的布条。
顾尘没用手碰，隔空以此物御剑的法门，操纵着一根枯树枝挑开了封泥。
罐子里空荡荡的，只有一缕头发，缠在一块碎布片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