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醉醺醺的矮小身影摇摇晃晃地从阴影里撞了出来,一头栽进了一个刚从侧门出来的佝偻老吏怀里。
“哎哟!哪个不长眼的……”老吏骂骂咧咧地推了一把,却感觉手心里突然多了一块硬邦邦、凉沁沁的东西。
他低头一瞥,浑浊的老眼顿时亮了。
是一锭成色十足的雪花银,足有二两重。
“大……大人行行好……”那个醉汉——也就是伪装后的小豆子,大着舌头,满脸通红地喷着酒气,“小人有个远房侄子……叫顾尘……三年前那场火……听说没死绝……能不能劳烦大人……去库里翻翻……有没有漏下的活口……”
老吏手腕一翻,那锭银子便像变戏法似的消失在袖筒里。
他警惕地左右看了看,浑浊的眼珠子在听到“顾尘”二字时,几不可查地缩了一下。
“去去去,喝多了少在这发疯。”老吏嘴上骂着,脚下却没动,压低声音道,“明日午后来告示栏看一眼便是,若是有,自然会贴出来。”
说罢,他急匆匆地甩袖离去,像是沾染了什么晦气。
就在那一甩袖的瞬间,躲在巷角屋顶上的顾尘鼻翼微微抽动。
即使隔着七八丈远,那一丝极淡的味道还是顺着夜风飘了过来。
那是常年接触香灰留下的烟火气,更关键的是,其中夹杂着一股发霉的樟木味——与那晚黑影身上留下的味道,以及老掌柜柜子里的味道,如出一辙。
“目标锁定。”岛眼童的反馈精准而及时,“对方袖口沾染了微量夜光苔孢子。这老吏接触过那份文书。”
顾尘站在屋顶的阴影里,看着那老吏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巷尾,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棱。
三天后。
府衙外的告示栏前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闲汉。
一张崭新的黄纸告示贴在角落里,墨迹未干。
“流民顾尘,核查无误,准予复籍,补入匠籍乙等。”
顾尘站在人群最外围,头上戴着斗笠,压低了帽檐。
他看着那名字上盖着的鲜红官印,袖中的手轻轻摩挲着那块伪造的命牌。
命牌微微发烫,那是因果线被触动的征兆。
“就在昨夜丑时。”岛眼童的声音突然响起,带着一丝奇异的波动,“那个老吏去了城西乱葬岗。他在一座无碑孤坟前烧了一张黄纸,纸上写着‘癸未替身’四个字。根据火焰的光谱分析,那是特制的‘断因纸’,专门用来切断替身与本体联系的。”
顾尘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。
对方很谨慎。
他们以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“顾尘”是当年的漏网之鱼,或者是某种不可控的变数。
为了不影响那个庞大的“借命”阵法,他们选择切断这个“多余”的因果,企图把这根“杂草”从阵法里剔除出去。
那老吏以为他在帮幕后之人平事,以为他在消除隐患。
殊不知,这一烧,恰恰坐实了顾尘的身份。
“既然我已经‘复籍’了……”
顾尘压了压斗笠,转身朝着府衙正门的方向走去,脚步沉稳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敌人的心跳上。
“那我就有资格,去调阅三年前那场大火的完整卷宗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