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果熟透的香气漫过篱笆时，林夏正在给记忆墙换星砂灯。旧灯的灯罩已经蒙上了层薄灰，透出的光也变得昏黄，像位打盹的老人。她刚把新灯挂好，就听见果园里传来“咚”的一声——是阿明摘星果时没站稳，连人带梯子摔进了花丛里，惊得星砂鸟扑棱棱飞了一片。
“慢点呀。”林夏笑着跑过去扶他，指尖刚碰到他的胳膊，就被他拽着跌进怀里。阿明下巴抵在她发顶，发梢沾着的星果汁液蹭了她一脸，带着点酸甜的香：“今年的星果比去年甜，不信你尝尝。”他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颗擦干净的果子，递到她嘴边。
果肉咬破的瞬间，星砂灯突然“啪”地亮了，暖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记忆墙上，像幅被框起来的画。墙上新贴的光帛正随风轻晃，是小艾写的信，说暗物质领地的星果林也丰收了，孩子们正缠着要办星砂宴，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宴会流程图，在“吃星果糕”那栏画了三个感叹号。
“看来不办是不行了。”阿明替林夏擦掉嘴角的果汁，目光落在光帛角落的小字上——“要给小个子哥哥准备齿轮形状的糕点，给高个哥哥准备星果花馅的”，字迹旁边还画了个流口水的小人，“小艾连菜单都想好了。”
林夏从屋里翻出叠星砂信笺，是用新采的星果纤维做的，透着淡淡的粉。她提笔写下请柬，每个字都蘸着星砂晶粉，在光下泛着细闪：“兹定于三日后星砂夜，在陨石带果园设星砂宴，备有星果蜜饯、岩晶甜汤、齿轮糕……盼诸君携故事赴宴，共话星砂事。”
阿明在旁边画插图，画的是果园里的场景：记忆墙下摆着长桌，星砂灯挂在树枝上，星果信使正拖着盘糕点往桌上爬，旁边的星果树下，几个小人影在追跑，一看就是小艾和机械族的学徒们。
“再加句‘带件礼物’吧。”林夏突然想起什么，笔尖顿了顿，“不用贵重的，带件能想起彼此的东西就行。”
信笺送出去的第二天，星果信使就带来了回信。机械族的信笺上，小个子学徒画了堆冒着热气的齿轮糕，旁边写着“保证比周师傅做的甜”；高个学徒在角落补了行字，说要带新做的“星砂放映机”，能把碎影里的画面投在天幕上；暗物质少年的信很简单，只有“携星果酒赴约”六个字，却在信尾画了个小小的共生纹章；小艾的信最热闹，画了串手拉手的小人，把所有人的名字都写在了衣角上。
老周是亲自来的，背着个藤编筐，里面装着他新酿的岩晶酒，酒坛上贴着张星砂纸，写着“三十年陈（其实才三个月）”。“机械族那俩小子在调试放映机，说要给大家放‘黑历史’。”他往石桌上摆酒坛，笑得眼睛眯成条缝，“我可把他们第一次焊反齿轮的碎影带来了，保证让小艾笑掉大牙。”
林夏往桌上摆蜜饯罐时，发现罐底不知何时多了圈暗纹，是阿明刻的，像串小小的星果花。“你什么时候弄的？”她指尖划过纹路，触感温凉。
“上次腌蜜饯时偷偷刻的。”阿明从身后抱住她，下巴蹭着她的肩，“这样就算罐子空了，也能想起今年的甜。”
星砂宴当天，暗物质领地的队伍浩浩荡荡来了。暗物质少年提着坛星果酒，酒液在光下泛着琥珀色；小艾背着个大布包，里面鼓鼓囊囊的，一看就装了不少“宝贝”；孩子们举着星砂灯，灯影在地上拼出宴会的字样，像群会移动的小灯笼。
机械族的学徒们推着放映机压轴登场。机器是用齿轮和星晶板拼的，侧面刻满了星果花纹，小个子学徒还在底座绑了串星砂铃铛，一动就叮当作响。“保证让你们大开眼界！”他拍着胸脯，却被高个学徒拽了拽衣角——原来他背后沾着片星果叶，是小艾偷偷贴上去的。
宴会开始时，星砂灯已经挂满了果园。老周的岩晶酒打开时，香气漫得满园都是；机械族的齿轮糕刚摆上桌，就被小艾抢了两块，嘴里塞得鼓鼓囊囊；暗物质少年的星果酒甜度刚好，喝下去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。
“放映机！该放放映机了！”小艾举着糕喊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高个学徒转动手柄，天幕上果然亮起画面：先是小个子学徒把星果信使装反轮子，看着机器人倒着跑的傻样；然后是高个学徒给小艾刻吊坠，手抖得差点把星晶板刻裂；接着是暗物质少年第一次种星果，把幼苗浇得涝了根，蹲在地上偷偷抹眼泪；最后是林夏和阿明在故事广场的光塔下，被星砂雨淋成落汤鸡，却还在笑彼此头发上的花瓣。
“这个不算！换一个！”林夏笑着去捂放映机，却被阿明拉住。天幕上的画面突然切换，是他们第一次在陨石带见面的场景：林夏蹲在地上捡星砂，阿明举着水壶站在旁边，阳光落在两人身上，像镀了层金。
“这个好！”老周喝了口酒，眯着眼笑，“要我说，最好的故事，都是从‘刚好遇见你’开始的。”
小艾突然站起来，从布包里掏出个木盒，里面是叠整齐的星砂碎影，每片都用红线系着。“这是我的礼物。”她把碎影分给每个人，“是我收集的‘第一次’：第一次种星果，第一次刻印记，第一次收到吊坠……长老说，把这些串起来，就是我们的‘共同时光’。”
林夏接过属于自己的那片，里面是阿明在果园里给她编花环的样子，他笨手笨脚地把星果花缠在她发间，阳光透过花叶，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影。她突然发现，所有碎影的红线都能连在一起，像条看不见的绳，把每个人的记忆都串成了圈。
星砂宴散时，星砂灯还亮着。大家躺在草地上，看星砂雨从灯笼的缝隙里漏下来，像撒了把碎钻。小艾枕在暗物质少年腿上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；小个子学徒和高个学徒在比谁摘的星果多，最后把果子都堆成了小山；老周靠在记忆墙上打盹，嘴角还沾着点酒渍。
“明年还要办。”林夏轻声说，手指缠着阿明的指尖玩。
“嗯，每年都办。”阿明的声音很轻，却很清晰，“等我们老了，就教孩子们种星果，让他们也知道，这些吵吵闹闹的日子，有多甜。”
远处的星果信使突然“嘀嘀”叫了两声，像是在应和。天幕上的碎影还没散去，在星砂灯下泛着柔和的光，像无数个小小的约定，藏在时光里，等着明年此时，再被拿出来，晒一晒，尝一尝，笑着说：
“你看，我们又一起走过了一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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