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华殿偏殿的晨光比西苑更显清亮,透过糊着明纸的窗扇,落在堆叠的奏疏上,映得纸页上的墨字格外清晰。
嘉靖坐在铺着明黄软垫的木椅上,指尖捏着一卷关于宫墙修缮的奏疏,眉头微蹙。
这是户部呈上来的工程款结算文书,账面写得规整,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现在的嘉靖,不但精力与感知大增,连对“异常”的敏感度也比往日强了许多。
“传户部主事张迁进来。”
嘉靖将奏疏放在案上,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自上月朝会后,他便定下每日辰时处理日常政务的规矩,今日这卷工程款奏疏,便是他特意留待当面问询的。
殿外传来脚步声,一个身着从七品青袍的中年官员快步走进来。
身形微胖,脸上堆着刻意的笑容,正是负责宫墙修缮工程的户部主事张迁。
他躬身行礼,声音带着几分谄媚:“臣张迁,叩见陛下,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
嘉靖抬了抬眼,目光落在他身上,同时不动声色地运转读心术。
精神力像一缕细丝,轻轻缠上张迁的气息,洗髓境圆满后,他操控这缕“丝”愈发熟练,无需刻意靠近,便能清晰捕捉到对方的浅层心思。
下一秒,张迁的心声便钻进了嘉靖的脑海,与他脸上的谄媚笑容截然不同:“还好账面做得干净,陛下就算问,也查不出什么。”
“那克扣的五千两银子,藏在老家地窖里,等过阵子风声过了,再拿出来给儿子买田产……”
嘉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他手里的奏疏上,分明写着宫墙修缮共用银三万两,一文不少,可张迁心里想的,却是克扣五千两藏在老家地窖,这竟是明目张胆的贪墨!
“张主事,”嘉靖的声音依旧平稳,却少了几分温度。
“这宫墙修缮的三万两银子,你都用在实处了?”
张迁连忙点头,脸上的笑容更甚:“回陛下,臣不敢有半分虚耗!”
“每一笔银子都有账目可查,砖石、工匠工钱,皆是按市价支付,绝无半分克扣!”
“为了赶在冬日来临前修好宫墙,臣还亲自盯着工地,不敢有丝毫懈怠!”
可他心里的念头,却像翻涌的潮水般清晰:“千万别问细节,账本都是伪造的,工匠那边也塞了银子,没人会说漏嘴……陛下日理万机,哪会真去查工地?”
嘉靖看着他睁眼说瞎话的模样,手指轻轻敲击着案面,发出“笃笃”的声响,殿内的气氛渐渐凝重起来。
站在殿外的锦衣卫指挥使朱七,隐约察觉到殿内的不对劲,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绣春刀上。
“按市价支付?”
嘉靖缓缓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:“朕听说,近日京城砖石市价是每块三分银子,可你账上写的,却是每块五分银子。”
“这多出的两分,是进了谁的口袋?”
张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,心里慌得厉害:“陛下怎么知道市价?难道有人告了状?”
“不行,不能承认,得赶紧找借口!”
他定了定神,连忙躬身道:“陛下恕罪。”
“臣……臣是按优等砖石的价格算的,那宫墙是皇家规制,需用最好的砖石,故而比市价高些,并非虚耗。”
“最好呢砖石?”
嘉靖冷笑一声,精神力微微一凝,捕捉到他更深层的心思。
“优等砖石都是幌子,其实用的是次等货,差价都被我吞了……工匠们拿了好处,也不会说砖石不好……”
“够了!”
嘉靖猛地拍了一下案,声音里带着灵力的震荡,案上的茶杯都微微晃了晃,“你还想狡辩?!”
张迁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,脸色惨白如纸,浑身发抖。
陛下不仅知道市价,还像是知道他用了次等砖石,这怎么可能?难道陛下派人查过?
“陛下饶命,臣……臣知错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