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把织造局近三年的账册都找来,还有浙江那边关于丝绸采买的文书,也一并取来。”
嘉靖合上账册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吕芳愣了一下,连忙应道:“是,老奴这就去办。”
他心里暗自惊讶,陛下以往从不问织造局的细账,今日不仅看得仔细,还要查近三年的记录,这变化,怕是与那位仙师和修仙之法有关。
待吕芳走后,丹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,只剩下丹炉里残留的炭火偶尔发出“噼啪”声。
嘉靖靠在椅背上,指尖轻轻敲击着案面,心里的疑虑越来越深。
他不是没怀疑过严党贪墨,只是以往觉得,只要内帑的银子不少,他们贪些也无妨。
毕竟朝堂上能为他“搞钱”的,也只有严党。
可如今不一样了,洗髓境圆满后,他不仅精力充沛,能亲自处理朝政,还多了读心、辨气这些手段,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,依赖严党来掌控朝局、填补内帑。
更重要的是,他如今修仙,修为与国运绑定。
若是严党贪得太狠,榨干江南百姓,搞垮织造局,最终损害的是大明的国运,反噬的是他的修为。
以往他能容忍,是因为“长生”还远,需要银子支撑斋醮。
如今“长生”之路已在眼前,国运才是根本,严党的那点“好处”,便显得没那么重要了。
不多时,吕芳便抱着一摞账册回来了,堆在案上,几乎有半人高。
“陛下,近三年的账册和浙江的文书都在这儿了。”
嘉靖点点头,拿起最上面一本去年的织造局账册,对比着今年的看了起来。
越看,他的眉头皱得越紧——去年的采买丝线银是两万五千两,今年却涨到了三万两。
可浙江的奏报里明明写着丝线价格与去年持平。
去年的“杂项支出”是五千两,今年却变成了一万两,账目上只写着“修缮厂房”,却没有具体明细。
这些模糊的账目,在往年或许会被他忽略,可如今在他眼里,每一笔异常的支出,都像是在暗示着背后的贪墨。
他甚至能想象到,严党那边的人,是如何在账册上做手脚,将克扣的银子揣进自己腰包的。
“吕芳,”嘉靖放下账册,看向站在一旁的吕芳,“你说,织造局的掌印太监,是谁举荐的?”
吕芳心里一跳,连忙回道:“是严阁老去年举荐的,姓黄,以前在工部当差。”
嘉靖“嗯”了一声,随后又好似自语的说道:一两银子,四钱归他们,十二岁进国库,朕可以忍。”
“六钱归他们,十钱进国库,朕也可以忍,要是更多,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。”
说完便陷入沉默,只是目光落在那摞账册上,眼神渐渐变得深邃。
他没有立刻下令查问,却在心里做了个决定,这江南织造的账目,他必须查清楚。
不仅要查,还要借着这件事,看看严党到底贪了多少,看看这“钱袋子”,是不是已经被他们蛀空了。
更重要的是,他想知道,自己究竟“分了”多少。
丹炉里的炭火渐渐弱了下去,殿内的温度也降了些,可嘉靖却没觉得冷。
他拿起一本浙江的文书,缓缓翻开,指尖划过“改稻为桑”的字眼。
这是浙江巡抚在奏报末尾提的一句,说是为增丝绸产量,拟劝民改稻为桑。
当时他没在意,如今结合织造局的账目,倒觉得这提议里,怕是也藏着猫腻。
他合上文书,放在账册上,心里忽然清明起来。
以往他觉得朝堂之事繁杂,如今有了修仙的手段,倒觉得这些“繁杂”里,藏着掌控国运的关键。
严党也好,织造局也罢,都该在他的眼皮子底下,变得透明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