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心偏殿,午后。
炭火在铜炉里燃得正好,暖融融的气息裹着案上龙井的清香,驱散了冬日的寒凉。
无咎刚整理完案上的符箓,殿外便传来轻轻的脚步声。
不用看,他也知道是吕芳来了。
自嘉靖允许他在西苑走动后,这位司礼监掌印太监,总会偶尔来偏殿坐坐,有时是送些宫里的新鲜吃食,有时只是来闲聊几句。
“无咎仙师,忙着呢?”
吕芳掀帘进来,手里捧着一个食盒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,不像在宫里那般带着威严,倒多了几分寻常老人的亲切。
“御膳房刚做了些枣泥糕,想着仙师或许爱吃,便给您送些来。”
无咎起身相迎,笑着接过食盒:“费心了,快坐,刚沏的龙井,还热着。”
吕芳在案前坐下,接过无咎递来的茶杯,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,轻轻叹了口气:“还是仙师这里清净。”
“宫里最近事多,又是织造局的账要核,又是严府那边派人来打听陛下的心思,老奴这颗心,就没歇过。”
他说这话时,语气平淡,像是在说寻常琐事,可无咎却敏锐地察觉到他指尖微不可查的颤抖。
这是常年操心、精神紧绷的痕迹。
无咎不动声色地运转读心术,精神力轻轻缠上吕芳,瞬间便捕捉到了他心底的念头。
“织造局的账一看就有问题,定是严党那边动了手脚。”
“可陛下刚查了张迁,若是再揪出织造局的事,怕是要和严党撕破脸……老奴既怕陛下生气伤了身子,又怕严党狗急跳墙,这中间人当得,实在难啊!”
无咎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,没有点破,只是顺着他的话道:“宫里的事本就繁杂,你在陛下身边待了这么多年,辛苦是自然的。”
“不过看你这气色,近来似是没休息好?”
吕芳摸了摸自己的脸颊,苦笑道:“可不是嘛。”
“陛下如今修仙,精力越来越好,常常寅时便起身打坐,老奴也得跟着早起伺候。”
“夜里又要核那些账目,有时熬到子时才能歇。”
“年纪大了,身子也不如从前了,这肩颈总觉得发僵。”
说着,他下意识地揉了揉肩膀。
无咎看在眼里,指尖悄悄凝起一缕微弱的灵气,趁着递枣泥糕的间隙,轻轻碰了碰吕芳的肩膀。
那缕灵气像温水般渗入,瞬间便缓解了肩颈的僵硬。
吕芳猛地一愣,下意识地动了动肩膀,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:“咦?怎么突然不僵了?倒是奇了。”
“许是方才炭火暖,又喝了热茶,气血通了些。”
无咎笑了笑,没有提灵气的事。
他知道吕芳虽对修仙之事略知一二,却未必能接受“灵气疗伤”这般玄妙的事,点到即止便好。
吕芳将信将疑地点点头,却也没再多问,只是拿起一块枣泥糕,慢慢咬了一口,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:“说起来,陛下能遇着仙师,也是缘分。”
“以前陛下总吃那些丹药,身子一日不如一日,脾气也躁。”
“如今不仅气色好了,连对朝政也上心了,这都是仙师的功劳。”
无咎捕捉到他心底的另一个念头:“只是老奴总担心,修仙这事太玄乎,万一出点岔子可怎么办?”
“还有那严党,见陛下越来越清明,怕是要更不安分,仙师性子直,别被他们算计了才好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