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吕芳不仅担心嘉靖,还在暗暗为他操心。无咎心里微动,语气平和道:“陛下天赋高,又肯用心,修仙之路自然顺畅。”
“至于其他的事,你也不必太过担心,陛下心里有数,自有决断。”
“但愿如此吧。”
吕芳叹了口气,放下手里的枣泥糕,眼神里多了几分忧虑。
“说句不该说的,老奴看着严党这些年的做派,心里总不踏实。”
“去年严世蕃在江南圈了两百亩良田,说是给织造局用,结果转头就租给了地主收租子。”
“还有那黄太监,仗着是严阁老举荐的,在织造局里横行霸道,工匠们敢怒不敢言。”
“这些事,老奴看在眼里,却不敢轻易跟陛下说,怕陛下动气,也怕……也怕伤了朝堂的和气。”
他说这话时,声音压得极低,眼神里满是无奈。
无咎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心底的愤怒与无力:“这些蛀虫,若是再不管,大明的根基都要被他们挖空了。”
可老奴只是个太监,能做的太少了……”
“你能把这些记在心里,已是难得。”
无咎轻声安慰道:“有些事,不是急得来的。”
“陛下如今既已关注朝政,那些不对劲的地方,迟早会查清楚。”
“老吕只需做好自己的事,护好陛下,便够了。”
吕芳抬头看向无咎,眼里闪过一丝暖意。
他在宫里待了四十多年,见惯了阿谀奉承、落井下石,像无咎这样愿意听他说心里话,还能温和安慰的,实在不多。
以往他只当无咎是个有本事的仙师,此刻却觉得,这人不仅有本事,还重情义,是个值得相交的人。
“仙师说得是。”
吕芳点点头,脸上的忧虑淡了几分:“有仙师在陛下身边,老奴也能放心些。”
“时候不早了,老奴还得回司礼监核账,就不打扰仙师了。”
无咎起身相送:“老吕慢走。”
吕芳走到殿门口,忽然回头,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锦盒,递了过来:“这是老奴前几日寻到的一块暖玉,冬天揣在怀里能驱寒。”
“仙师在偏殿清修,夜里怕是冷,拿着用吧。”
无咎愣了一下,接过锦盒,打开一看——里面是一块温润的白玉,触手生暖,显然是件珍品。
他能感受到吕芳心底的真诚:“仙师是个好人,老奴也没什么好送的,这块玉虽不值钱,却能暖身子,也算老奴的一点心意。”
“多谢。”无咎将锦盒收好,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激。
吕芳笑了笑,转身走出偏殿,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。
走在西苑的青砖小径上,他摸了摸自己的肩膀。
那股僵硬感彻底消失了,连带着心里的郁结也散了不少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静心偏殿的方向,心里暗自琢磨:往后若是有烦心事,倒是可以常来仙师这里坐坐,听听他说说话,心里也能亮堂些。
而偏殿里,无咎将暖玉放在案上,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光,嘴角露出一丝浅笑。
吕芳是嘉靖身边最信任的人,也是宫里少有的真心为嘉靖着想的人。
如今能与他建立起这份信任,不仅能更清楚地了解宫内的情况,也能在关键时刻,为嘉靖多添一份助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