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亩稻田一年能收两石米,够农户一家吃半年,若是改种桑树,桑苗至少要两年才能成林,这两年里,农户靠什么过活?
官府补贴的二两银子,怕是连半年的口粮都不够,到时候农户没了活路,怕是要生乱子。
一旦生乱,百姓流离失所,信仰之力散了,国运便会受损,他的修为也会跟着受影响。
这哪里是一举两得,分明是损民利私的昏招!
嘉靖将奏疏合起,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敲击,殿内的气氛渐渐沉了下来。
他不是不想解决织造局的丝线问题,也不是不想填补国库,可目前局势已变。
尤其是在他知道“国运绑定修为”后,百姓的安稳,比什么都重要。
“吕芳,你怎么看?”
嘉靖忽然问道,目光落在吕芳身上,同时运转读心术。
他想知道,吕芳心里对这改稻为桑,到底是怎么想的。
吕芳的心声很快传了过来,带着几分犹豫与担忧:“这国策看着好,可若是严党借着改稻为桑圈占良田,克扣补贴,农户肯定要反。”
“怕到时候浙江乱了,不仅国库填不上,还会损了陛下的国运……可老奴只是个太监,不敢直言反对,只能看陛下的意思。”
嘉靖心里微微点头,吕芳的担心,与他不谋而合。
严党想推这国策,怕是早就盘算好了要借机贪墨,胡宗宪虽是能臣,却也在严党麾下,怕是身不由己,这奏疏里的诚意,多半是被逼着写的。
“这奏疏,先留中。”
嘉靖缓缓开口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你去传朕的口谕,让浙江巡抚胡宗宪,将改稻为桑’的详细章程再拟一份。”
“尤其是农户的补贴发放、桑苗种植后的生计保障,要写得清清楚楚,不得有半分含糊。”
“另外,让锦衣卫派个得力的人,悄悄去浙江一趟,看看当地的民情,还有织造局与地方官的往来,有什么消息,立刻回报。”
“是,老奴这就去办!”
吕芳连忙应道,心里松了口气。
陛下没有立刻准奏,还让锦衣卫去查民情,显然是看出了这国策背后的猫腻,没有被严党的花言巧语蒙骗。
待吕芳走后,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,只有窗外的薄雾渐渐散去,日光透过窗纸,在案上洒下一片暖白。
嘉靖拿起那卷奏疏,又翻了一遍,目光落在改稻为桑四个字上,眼底闪过一丝冷意。
他知道,严党不会善罢甘休,这改稻为桑不过是个开始,往后怕是还有更多的算计等着他。
可他不再是以前那个沉迷修仙、疏于朝政的嘉靖了。
他有读心术能看穿谎言,有辨气术能识别猫腻,更有护国运、稳修为的决心,严党想借着国策谋私,怕是没那么容易。
嘉靖将奏疏放在案角,与织造局的账册摞在一起,指尖轻轻拂过两卷文书的封皮——一个关乎江南民生,一个牵扯内帑收入,看似不相关,却都连着严党,连着大明的国运。他要让这一切都变得透明。